第三章:柴门深处的羁绊
破空之声越来越近,如同毒蛇的嘶鸣,钻入冼丕臼的耳膜,激起他一身寒毛。天边那几点不祥的光点正在迅速放大,带着明确的指向性,直扑这片狼藉的林间空地。
逃!
这是最本能的选择。转身,跑回村子,钻进那间虽然破败却能提供一丝遮蔽的茅屋,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才是“洗不白”该做的明智之举,不惹麻烦,不沾因果。
他的脚尖已经转向了来时的路。
然而,他的目光却再次落回那个血泊中的人身上。
那双刚刚还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在快速失去焦距,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惨淡的月光,那其中翻涌的不甘、愤怒,以及最后流露出的那一丝近乎哀求的微弱光芒,像一根无形的针,刺中了冼丕臼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曾无数次在村民眼中看到厌恶、恐惧、怜悯,却从未见过如此复杂浓烈、属于强者的濒死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了自己——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挣扎于泥泞却又不甘就此沉沦的孤愤。
就这么丢下他?像丢下一块破布?任由那些散发着冰冷杀意的追兵赶来,将他最后一点生机也碾碎?
天边的光点更近了,甚至能隐约听到衣袂掠风的呼啸。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冼丕臼猛地一咬牙,几乎是扑了过去。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他胃里一阵翻腾。他伸出瘦削的、并不强壮的手臂,试图将地上的人搀扶起来。
入手处一片湿黏滚烫,那沉重的分量和软塌塌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沉。这人伤得太重了,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呃……”触及伤口,地上的人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残存的意识让他身体微微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