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季 飞翔的重量
第一章 回归大地
风的味道,从苦涩的尘埃与金属锈蚀,逐渐过渡为干燥的沙土、枯萎植被,最后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复杂气息——燃烧油脂的焦糊、陈年污水的腥臊、以及无数生命体在有限空间内新陈代谢所共同酿造的、难以言喻的“人味儿”。
陈飞站在一道风化严重的砂岩山脊上,望着下方约两公里外,那片匍匐在赤红色荒原上的、由各种废旧金属、预制板材和杂乱无章的建筑垃圾拼凑而成的庞大聚居地。它没有第七聚落那庞大、规整、充满冰冷工业美感的钢铁甲壳,更像是一头用无数残骸堆砌而成、正在阳光下缓慢腐烂的巨兽尸体。各种颜色的、材质不一的烟雾从它的不同部位袅袅升起,汇入昏黄的天空。这就是“铁砧镇”,一个位于旧大陆东南部荒原地带的、不受任何主要聚落直接管辖的“自由”贸易点和流民集散地。
翼巢侦察小队(或者说,现在陈飞带领的这支小小探索队)选择的第一个落脚点。
“能量读数混乱,生命体征密集且杂乱,” 光羽收起手中的便携扫描仪,她是一位有着浅金色、羽毛状翅膀的年轻翼族女性,对能量流动极为敏感,“没有检测到大规模‘清道夫’标准信号,但有几个微弱的、可能属于改装或老旧型号的巡逻单位信号在边缘活动。镇子里……很‘热闹’。”
“按照老地图和岩罡队长最后共享的信息,‘铁砧镇’是方圆数百公里内最大的地下情报和物资集散地之一,” 石肤瓮声瓮气地说,他身材敦实,翅膀是厚重的黄褐色,带有岩石般的纹理,擅长地质分析和生存,“这里鱼龙混杂,有逃亡者、佣兵、走私犯、被聚落驱逐的技术人员,甚至可能有……其他翼族或变异体的眼线。我们得小心。”
陈飞点了点头,感受着背后翅膀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隐痛。他的翅膀伤势在云鸢的持续治疗下好了很多,但长途飞行和不久前在冰川地带的跋涉与战斗,还是留下了负担。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和重量,自从离开通天塔、与岩罡分道扬镳后,就沉沉地压在他的肩头。
飞翔不再仅仅是自由的象征。它现在是责任,是选择,是一条充满未知与质疑的道路。这就是“飞翔的重量”。
“我们需要几样东西,” 陈飞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小队成员,“第一,更精确的、关于我们目标区域的地图和近期情报。‘先驱者’记忆指向的大致方向太模糊了。第二,补给,尤其是高能量食物、净水,还有应对‘烟雾’和可能遭遇‘清道夫’的防护物资。第三……了解外面世界的现状,‘穹顶’和‘清道夫’的活动有没有新的变化,其他势力对翼巢和通天塔事件是否有耳闻。”
他顿了顿:“但我们没有聚落的信用点,也没有翼巢在这里的公开交易渠道。我们需要用其他方式获取资源。”
影爪默默地检查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件小巧而致命的工具,声音低沉:“情报和稀有物资,在‘铁砧镇’这种地方,通常需要用等值的东西交换。情报换情报,物资换物资,或者……用武力或特殊技能解决问题。”
“我们不能引起太大注意,” 云鸢提醒道,她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带有兜帽的灰色旅行者服装,遮住了翅膀和大部分特征,“‘清道夫’虽然不直接控制这里,但肯定有眼线。我们的翅膀和‘钥匙’可能带来的能量特征,都是敏感信息。”
“所以,我们分头行动,” 陈飞做出决定,“影爪和石肤一组,你们看起来最‘像’普通废土佣兵或探险者。去镇子里的酒馆、黑市角落,用我们带来的几件从冰川遗迹和通天塔外围找到的、不太起眼但有点年头的‘小玩意’,试试看能换到什么情报,重点是东南方向‘锈蚀山脉’和‘哭泣沙海’的地形、能量异常报告,以及近期是否有‘清道夫’或不明飞行物频繁活动的消息。”
影爪和石肤点头。
“光羽,你和我一组,” 陈飞继续,“我们去镇子的公共交易区和维修作坊附近转转。光羽可以伪装成有能量感知天赋的‘寻矿者’或‘旧货鉴定师’,我当你的护卫。目标是寻找高品质的能量电池、过滤芯、还有……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旧时代能量节点或‘地脉’传说的书籍、笔记,哪怕只是民间故事也好。”
“那我呢?”云鸢问。
“云鸢,你的任务最重要,也最危险,”陈飞看着她,“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相对隐蔽的落脚点,最好是镇子边缘,有独立出入口,便于我们随时撤离。另外,我们需要弄到一些医疗用品,尤其是抗辐射和神经毒剂的广谱解毒剂。你是治疗者,懂得分辨药品真伪,也更能判断哪里能找到相对‘干净’的医疗资源。但要小心,别暴露你翼族的身份和超凡的治疗能力。”
云鸢领会了他的意思:“我会去找那些不起眼的、为底层流民服务的草药师或地下医生,用一些通用的镇痛草药或我们从翼巢带出来的、无害的精力补充剂交换。落脚点……我会留意。”
小主,
“好。日落前,在镇子东侧那个最大的、形似倒扣船壳的废金属建筑外汇合。如果遇到危险,优先自保,发出信号,其他人视情况支援或撤离。”陈飞最后叮嘱。
小队成员再次检查了一下伪装和随身物品,然后分成三组,借助岩石和枯木的掩护,向着下方那片喧嚣而混乱的“铁砧镇”潜行而去。
进入镇子范围,感官立刻被更加复杂、更具冲击力的信息淹没。
狭窄曲折的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穿着破烂拼接衣物、眼神麻木的流民;全身包裹在肮脏防护服或粗糙护甲里、携带各式武器的佣兵和拾荒者;推着吱呀作响的手推车、叫卖着可疑食物和劣质工具的小贩;还有一些躲在阴影里、用审视目光打量每一个过往行人的眼睛。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排泄物、腐烂食物、劣质燃料和金属加工的味道。噪音震耳欲聋:讨价还价的争吵声,金属敲击的叮当声,简陋引擎的轰鸣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嘶哑的歌声和疯狂的叫骂。
陈飞拉低了兜帽,将翅膀收拢得更紧,跟在光羽身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随从。光羽则挺直了腰板,努力模仿着她见过的那些有点本事、又不想太招摇的“专业人士”的派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旁地摊上那些真假难辨的“旧世界遗物”。
他们先是在公共交易区转了一圈。这里充斥着各种破烂:锈蚀的零件、褪色的布料、可疑的罐头、粗制的武器和工具。偶尔能看到一些稍微像样的东西,比如还能工作的简易净水器、老式的单筒望远镜、或者几本封面残破的旧书,但价格都高得离谱,而且往往需要以物易物。
光羽假装对那些含有微量能量反应的矿石或金属碎片感兴趣,与几个摊主低声交谈,旁敲侧击地打听“锈蚀山脉”和“哭泣沙海”的消息。得到的回答大多含糊其辞,或者充满夸张的危险描述,目的是推销他们手中那些号称能“辟邪”或“探测能量”的垃圾。
“东南边?那可是吃人的地方!‘黄风’一起,连骨头都给你磨碎咯!小哥,要不要看看我这个护身符?从‘哭泣沙海’边缘的古庙里挖出来的,高僧开过光,能挡煞……”一个满口黄牙的干瘦老头唾沫横飞。
“能量异常?多得很呐!晚上有时候能看到鬼火,还有怪响!我这儿有祖传的‘听地器’,能提前听到地底下怪物的动静,便宜卖给你……”另一个摊主神秘兮兮地掏出个由破喇叭和生锈弹簧组成的玩意儿。
陈飞和光羽对视一眼,知道从这些人口中很难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他们转向维修作坊聚集的区域。这里空气更加污浊,噪音更大,但至少能看到一些实实在在的技术和物资。
在一家看起来相对正规(至少工具摆放整齐,有简易的除尘设备)的维修铺前,光羽停下了脚步。铺子里,一个独眼、手臂是粗糙机械义体的老师傅,正用精密焊枪修补着一块复杂的电路板。
“师傅,打听个事儿,”光羽用事先商量好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您这儿,有没有耐用的高容量能量电池?最好是能适应恶劣环境、防干扰的那种。”
独眼老师傅头也不抬,焊枪喷出细密的蓝白色火焰:“有。‘蝎尾’III型,军用退役货改的,容量大,抗干扰中等。价钱嘛……”他终于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锐利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光羽和陈飞,“看你们不像是普通的拾荒客。用什么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