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微应声坐下,姜阳也跟着坐下,方才还因天气闷热而神色倦怠的礼官和宫人们,也全都打起了精神。
——玉京城人人皆知,当今天子没有实权,不过是师太后手中的一具傀儡。可真到了天子面前,不管多大的官,都得俯首帖耳,恭恭敬敬。
君臣二字,向来云泥之别。
趁礼官致辞的功夫,姜阳看向中间那个不停咳嗽的瘦弱少年。他半个身子都歪倒在冷硬的龙椅上,却也只在那张椅子上占了小小一方空间。
瞧着四下里空荡荡……无依无靠的。
姜阳默默地想,是他么?真的是他么?
若是他,他一个时刻被太后和师慎盯着的人,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驱使杀手的?
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太后?
不,太后与师慎不和,也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她要靠陈元微制衡师慎,不可能杀陈元微。
那就是师慎?
但如易晏所说,师慎这样爱惜羽毛的人,不可能选在如此容易引人非议的时候动手。
何况,他虽不满陈元微,却也不会用这种毫无水平的手段对付陈元微。
姜阳与他相识近十年,虽对他有诸多不解,却知他生平自负,最恨胜之不武。
尤其遇上实力相当的对手时。
不赢得精彩纷呈,令人拍案叫绝,他是不会甘心的。
而且,当下南嘉虽开放了女子做官,却未有女帝登基的先例。
陈元微得势,最多是给他们添些不愉快。
可若陈元微不在了,原先站在陈元微这边的大臣就会转而扶持小天子,或者其他皇族。
届时,不管是太后还是师慎,都从中捞不到半分好处。
……
一番思索,陷入僵局。姜阳索性将其抛在了脑后,专心看向殿下迤逦而入的家人子们。
按南嘉历来的规矩,每上来一批新人,礼官就会依次对她们做家世背景介绍,若天子感兴趣,便唤上前细细查问。
若天子不感兴趣,那便给一笔车马费,打发回家。今后如何,自行决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