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璋笑意未泯,又自嘲地仰面长叹,“我怎配与母后做对手?母后从来站在高处指点我,操纵我……我这些幼稚伎俩,哪里配入母后的眼?”
“……”
太后不作回应,面色自如地端起面前的茶,浅啜一口。
陈璋斜倚着看她,直到她放下茶盏,才冷哼一声:“……只是,我想问问母后,冒如此风险为姑母出头,究竟是为了所谓的民意和稳定,还是为了母后自己?”
“自然是为了顺应民意,维护朝政稳定。你瞧瞧,你近来胡作非为,把朝堂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胡作非为?我依律肃清逆党,整顿吏治,何来胡作非为一说?”
太后瞥他一眼:“大长公主的罪名尚未坐实,你肃的哪门子逆党?”
陈璋伸腿往桌上一搭,把桌上的杯盏扫了一地:“是不是逆党,母后心中有数。”
“我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教过你,处理政事不能主观臆断,要有凭有据,否则会落人把柄。如今你单凭一句心中有数,便要对你的亲姑母,一位你父皇为你钦点的辅国重臣赶尽杀绝?”
“……好一个有凭有据!”
见太后丝毫不搭理他的失礼,反而还对他说教,陈璋啪地一掌拍在榻上,冷笑道:“母后忘了吗?就因为一味标榜有凭有据,殷士从才会死得不明不白……当年师家深受打压,左支右绌,只有殷士从对你们百般效忠,尽心竭力。如今他蒙冤惨死于上清苑,殷家上下数百人被迫迁离玉京……母后扪心自问,师家对得起他吗?你对得起他吗?”
太后依旧不为所动:“你怕是病糊涂了。殷士从之死,是你一手促成——是你教唆他谋害姜从戎,也是你亲口宣判了他的罪行,与我师家何干?”
“若非母后百般逼迫我,迟迟不肯还政于我,我又怎会教唆他杀人?更何况,母后明知我教唆他杀人,却不制止我,又是出于何种考量?”
“那你呢?我尚未还政于你,你便惹出这般祸事,你又如何让我安心退居后宫?”
“……听母后的意思,是要等我所行之事事事与母后的意愿一致,才肯还政于我?”
“不然你以为?本宫让你坐在皇位上,已是天大的恩德,你还想奢望什么?当年若非本宫心生善念,将你收至膝下,如今你就是孤魂野鬼一只。你不感念本宫,还与师慎一并忤逆算计本宫,是你有愧于本宫在先。”
“若没有我,母后又哪来如今的荣耀与地位?”陈璋仰脖,面色倨傲,“母后与我,应是互相利用才对,如今却总是要我感恩戴德,于我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