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显然不是官办漆坊那破败的集体通铺。
房间狭小,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旧桌,墙角堆着些蒙尘的工具和看不出用途的木料铁件。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粗麻布帘子遮住,只在缝隙里透进一丝天光。
“这是……哪里?”她喘息着问,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安全的地方。”萧执的回答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那只裹着厚厚渗血麻布、搁在身侧的右手上,“你的手,废了。”
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
江烬璃心脏猛地一缩,左手下意识地想去触摸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指尖却在距离寸许的地方停住,剧烈地颤抖起来。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只焦黑碳化、如同恶鬼爪子的手——瞬间攫住了她。
废了?
她的右手?那只能精准感知漆液浓稠变化、能稳定操控金漆勾刀、能施展江家秘技的右手?
承载着她唯一骄傲、唯一安身立命之本的手?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小主,
比在流釉牢中面对死亡更甚!没了这只手,她算什么?一个真正的废物?一个只能等死的罪奴?
不!不能!
一股狂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戾气猛地冲上头顶!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左手猛地抓住包裹右手的麻布,狠狠撕扯!
“呃啊——!”布条粘连着焦黑的血肉被强行扯开,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萧执眉头一蹙,出手如电,瞬间扣住了她的左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找死?”他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江烬璃挣扎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萧执,像一头濒死的困兽:“放开!我的手!让我看!我不信!我不信——!”
“信不信,它都废了。”萧执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江烬璃的心脏:
“焦炭之下,筋骨尽毁。若非我府中秘药吊着,你这条命,连同这只断臂,此刻已被谢家丢去喂野狗。”
“……”江烬璃所有的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她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萧执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安慰,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漠然。
是啊,是他把自己从那地狱般的爆炸和坠落中捞出来的。
自己现在,不过是他案板上的一块肉,一条暂时还有利用价值的命!!
浓烈的屈辱和不甘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她焚毁。
她猛地别过头,牙齿深深陷入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左手无力地垂落,不再挣扎,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粗重的喘息声。
萧执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目光从她那惨不忍睹的右手移开,落在她沾满血污和烟灰的脸上。
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本在祖火堂爆炸中,江烬璃拼死抢出、又被他接住的油布包裹的硬壳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