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了!
江烬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沸腾的心绪沉静下来。她伸出左手,那根多出来的第六指,轻轻、轻轻地搭在屏风冰冷的紫檀木边框上,仿佛在寻找一个支撑点,又像是在感受屏风本身的“呼吸”。
她动了。
左手手腕悬空,以肘为轴,极其缓慢、却又极其稳定地抬起。
蘸着朱漆的勾刀刀尖,如同蜻蜓点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朝着那道细若游丝的裂痕,小心翼翼地探下去。
刀尖接触漆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阻力传来。她屏住呼吸,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左手指尖,尤其是那根作为“托架”的第六指上,感受着刀尖传递来的每一丝最细微的震颤和反馈。
似乎屏风是活的!每一道纹理,每一处起伏,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手腕极其精微地调整着角度,刀尖顺着那道天然裂痕的走向,如同最灵巧的绣娘引线,将粘稠的朱漆,一丝丝、一点点地“填”入那比发丝还细的缝隙之中。
动作慢得令人窒息。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后背的伤口在持续抬臂的动作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她握着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时间仿佛凝固。
角落里,捻着螺钿碎片的盲眼老妇人,不知何时停下动作。
她灰白的眼睛“望”着江烬璃的方向,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但那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态,却显露出一种全神贯注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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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当江烬璃终于将最后一丁点朱漆,完美地“点”入裂痕的末端,手腕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般缓缓收回时,她整个人几乎虚脱,踉跄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屏风边框上,大口喘息。
她低头,看向自己刚刚修补的那道裂痕。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道原本刺眼的裂痕,此刻几乎完全消失无踪!新补的朱漆,完美地融入了周围古老漆层的色泽和肌理之中,如同从未破损过一般!
只有凑到极近处,用最挑剔的眼光,才能勉强看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新漆特有的温润光泽。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成就感和狂喜,瞬间冲垮所有的疲惫和痛苦!
用这只废掉的左手,用这被视为不祥的第六指,她做到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角落的老妇人,眼中闪烁着激动和求证的光芒。
老妇人依旧坐在阴影里。她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对着江烬璃刚刚修补的位置,遥遥一指。
“凑近了,仔细‘看’。”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江烬璃一愣,依言凑近那道修补处,凝神细看。第六指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拂过那平滑的漆面。
触感……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新漆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
她心中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扑到旁边,抓起一盏牛油灯,凑到那修补处,借着跳动的火光,用尽目力看去!
灯光下,那看似完美融合的新漆之下,靠近裂痕深处的位置,隐隐约约,似乎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朱漆色泽截然不同的……暗金色?
那是什么?!
江烬璃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猛地想起萧执的话——这屏风是在太庙受损的!是存放皇室祭祀重器的地方!
难道……这裂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