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高亢的太监嗓音,如同淬了冰的锥子,穿透了金漆阁压抑的悲伤空气,狠狠扎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江烬璃布满血丝的眼中,陡然爆射出骇人的寒光!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久跪和心力交瘁,身体晃了晃,却被一股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理智强行支撑住。
她深吸一口气,将陆拙冰冷的手轻轻放回被中,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整了整染血的衣袍,一步一步,走向前厅。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烧红的刀尖上。
前厅,宣旨太监手持黄绫圣旨,面白无须,眼神冷漠。他身后,是两队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御林军!
“……查北境边军急报,军械所配盾牌、甲胄漆层,遇北地酷寒,脆裂剥落!致我边军将士,于野狼谷一役,无遮无挡,暴露于敌寇强弓劲弩之下,死伤惨重,连败亏输!此乃动摇国本之滔天大罪!”
太监尖利的声音,字字如刀,刮骨剜心。
“……着令工部虞衡司,会同京畿卫戍、内务府营造司,即刻起,三日之内,彻查全国武库、边镇军械!凡有疏漏,以渎职论!凡有贪腐,以谋逆论!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金漆阁前厅,死一般寂静。
军械脆裂剥落!边关连败!三日彻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江烬璃心头!
朱家!定脱不了关系!那掺入漆层、遇冷即脆的骨瓷粉!那些藏在劣质漆陶茶具下的军械图!陆拙的血!……所有的一切,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绞紧!
“江匠师,”宣旨太监将圣旨合拢,目光冰冷地落在江烬璃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轻蔑,
“您如今身负‘暂准匠籍’,更精擅漆作。工部虞衡司主事暂缺,陛下口谕,着您即刻前往工部报到,协理此次军械漆层验查事宜!不得有误!”
协理?一个暂准匠籍的罪奴之女,协理工部军国大事?
这看似委以重任,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成了,是应当应分;败了,或查出问题,她便是现成的替罪羊!
更何况,只有三日!三日之内,要查遍全国武库?简直是天方夜谭!
金漆阁的学徒们脸色煞白,担忧地看着自家掌柜。
江烬璃缓缓抬起头。一夜未眠的憔悴和失去至友的悲痛,被她眼中燃烧的、近乎冷酷的火焰强行压下。她没有立刻接旨,反而直视着那宣旨太监,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民女江烬璃,领旨。然,验查军械漆层,非一人之力可为,更非工部衙门案牍可断。需深入武库,亲验实物。三日之期,若要查清,需有法,需有人。”
太监眉头一皱,尖声道:“哦?江匠师有何高见?莫不是要推诿?”
“不敢。”江烬璃挺直了脊背,沾着陆拙血迹的衣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民女请旨三事:其一,请拨调京城及周边所有官、私漆坊匠人,听我调配,充为验查吏员!”
“其二,请开放京城三大武库、京畿卫戍营武库,允我带领匠人,就地设点验查!”
“其三,”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甲胄森严的御林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有参与验查之匠人,无论官奴私雇,需以各自匠籍编号,于所验军械文书之上,亲笔署名!一器一录,责任到人!若有疏漏,民女江烬璃,愿为首担!”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