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李若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语语的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出什么事了?语语受伤了?”
“不是……”李若雨深吸一口气,“是课间操的时候,语语不肯排队做操,躲在花坛后面哭。林老师说劝了好久都没用,只好打电话问问情况。”
陆沉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她以前在幼儿园不是挺开朗的吗?”
“我问她了,”李若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说……她说觉得自己做的广播体操很难看,动作总是比别人慢半拍,怕同学们笑话她。”
陆沉沉默了几秒,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想起了早上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了她攥紧裙角的手指。这个小丫头,继承了李若雨的细腻敏感,却又偏偏遇上这么一件需要勇气和自信的事情。
“别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先别批评她,也别逼她。等我中午下班,我去学校接她,咱们好好聊聊。”
“嗯,也只能这样了。”李若雨叹了口气,“明谦那边倒是没事,他今天还因为当了数学课代表,被老师表扬了呢。”
提到儿子,陆沉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臭小子,行啊你。晚上回去给他加个鸡腿。”
挂断电话,陆沉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女儿躲在花坛后面偷偷抹眼泪的画面,心里又酸又疼。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口吃被同学嘲笑的经历,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感至今记忆犹新。
中午十二点半,陆沉准时出现在陆知语所在的小学门口。他特意换了件休闲外套,摘掉了工作牌,不想让女儿觉得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老师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他,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陆先生您好,知语这孩子在班里其实挺安静的,就是今天突然闹了点小脾气。”
“麻烦您了,林老师。”陆沉点点头,“孩子胆小,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的。”林老师摇摇头,“我带您去教室吧,知语现在情绪稳定多了。”
一年三班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午休时间大部分孩子都回家了。陆知语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边缘的一道划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给她单薄的小小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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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爸爸,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语语。”陆沉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爸爸来了。”
陆知语扁了扁嘴,委屈的小火山眼看就要喷发。陆沉赶紧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拍着她的背:“告诉爸爸,为什么不想做操呀?是不是觉得累?”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陆知语把脸埋在爸爸肩窝里,闷闷地说:“不是累……是难看……我做不好……”
“谁说的?”陆沉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我自己觉得的。”陆知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明明做得可好了,蹦蹦跳跳的。我……我手脚不协调,总是慢半拍……”
陆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捧起女儿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语,听着。爸爸告诉你一个秘密:世界上没有人生来就会做任何事情。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跳绳都学不会,绳子老是打到自己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陆知语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有些不信:“真的吗?”
“千真万确!”陆沉一脸严肃地保证,“后来呢?爸爸每天放学就在楼下练,练到天黑,练到绳子把胳膊抽得一道一道红印子。练了一个星期,终于学会了!而且跳得比班上好多男生都好!”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所以呀,做不好没关系,慢慢来。爸爸可以陪你一起练,妈妈也可以。我们都不觉得你难看,我们觉得我们家语语最棒了,哪怕她现在做得不够好,那也是暂时的。爸爸向你保证,只要你想学,爸爸一定能教会你,而且保证比小明明跳得还标准!”
陆知语破涕为笑,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真的?爸爸说话算话?”
“算话!”陆沉伸出小拇指,“拉钩!”
两只大小不一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陆知语用力点头,像只终于下定决心的小战士:“那……那我现在就去练!下午课间操,我要站到第一排去!”
“好!有志气!”陆沉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第一排太高啦,站在第二排中间好不好?这样老师看得清楚,你也能跟上大家的节奏。”
“嗯!”陆知语重重地点头,小胸脯挺得笔直。
林老师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她走上前,温和地说:“知语,老师下午会站在队伍前面,专门看着你做。只要你愿意尝试,老师保证不会让你觉得难堪。而且,很多同学其实和你一样,刚开始都做得不太好呢。”
得到老师的保证,陆知语彻底放下心来。她拉着爸爸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下午想学的动作,小脸上满是期待的光彩。
离开学校时,陆沉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他没想到女儿心里藏着这么重的负担,更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童年糗事”居然有这么大的魔力。他忽然意识到,为人父母这条路,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智慧去理解孩子那颗敏感又渴望被认可的心。
下午三点,陆沉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浩。
“喂,耗子,啥事?”陆沉接通电话。
“沉哥!救命啊!”王浩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里还有小孩尖锐的哭闹声,“我家那个混世魔王又把幼儿园老师给气哭了!我媳妇儿现在把我锁在门外,让我面壁思过呢!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陆沉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刘嘉怡把你锁门外了?你又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王浩欲哭无泪,“下午去接孩子,老师告状说我儿子把人家小女孩的辫子绑在椅子上,害得人家摔了个大马趴!老师让他道歉,他梗着脖子说‘谁让她扎那么丑的辫子碍着我画画了’!老师气得脸都白了!”
陆沉扶额:“……你儿子?刘嘉怡生的那个小祖宗?”
“可不是嘛!”王浩哀嚎,“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绝对是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绝对的破坏分子!沉哥,你经验丰富,快教教我,怎么对付这种叛逆期提前的小恶魔?”
“滚蛋!”陆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哪来的经验?我家那个小的也就是精力旺盛点,还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不过……”他话锋一转,“耗子,你是不是又在家偷懒打游戏,把孩子扔给嘉怡一个人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王浩心虚的嘟囔:“……就……就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