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她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洇湿了裤管。
市立医院急诊楼三楼的走廊灯火通明,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李若雨坐在ICU外的塑料椅上,羽绒服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哭肿的眼睛。陆知语和陆明谦被邻居王阿姨接走了,临走时知语攥着她的衣角说“妈妈别怕,我帮你守着爸爸”,小谦谦则把最爱的奥特曼玩偶塞进她手里:“爸爸醒了让他打怪兽。”
医生从ICU出来时,白大褂上沾着几点血迹。李若雨立刻站起来,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医生,他怎么样了?”
“病人送来的时候失血过多,有多发性骨折、颅内出血,还有脾脏破裂。”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们做了开颅手术和脾切除,现在在ICU观察,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什么时候能醒?”李若雨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
“不确定。”医生叹了口气,“脑损伤的程度要等水肿消退后才能评估,可能几天,也可能……”他没说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需要24小时有人陪护。”
李若雨木然地点头,跟着护士去缴费处。窗口的护士递给她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眼前发黑——手术费、监护费、药品费……她下意识摸向口袋,只有早上买菜剩下的八十多块零钱。
“我……能不能先欠着?”她声音发颤。
护士愣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张申请表:“可以申请费用减免,但需要提供收入证明和家庭情况说明。”
李若雨接过表格,手抖得写不好字。她想起陆沉的工资卡密码是她的生日,想起他总说“以后赚了钱换个大点的房子,给知语和谦谦一人一间书房”,想起他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小礼物,哪怕只是一包当地的桂花糕。
“我回去拿材料。”她把表格塞进包里,转身往医院外跑。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满脑子都是陆沉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样子。
王阿姨家的客厅里,陆知语和陆明谦正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开得很大,却盖不住知语偶尔的抽泣。
“妈妈怎么还不回来?”陆明谦小声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奥特曼玩偶。
“妈妈去给爸爸办手续了,爸爸会没事的。”知语把弟弟搂在怀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想起上周六,爸爸带他们去爬山,明明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背着谦谦走完了最后一段陡坡,说“爸爸的肩膀是超人牌的,永远不会塌”。
“知语,谦谦,过来吃苹果。”王阿姨端着果盘走过来,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陆知语勉强笑了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却尝不出甜味。她想起爸爸总说“女孩子要多吃水果,皮肤才会好”,想起爸爸在她考试失利时,不说“没关系”,而是陪她一起分析错题,直到深夜。
“阿姨,爸爸会不会死?”陆明谦突然问,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玩偶上。
王阿姨的眼眶也红了。她蹲下来抱住两个孩子:“不会的,陆沉那么结实,上次感冒发烧三天就好了,这次肯定也能挺过去。”
陆知语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弟弟的头发里。她闻到弟弟身上熟悉的奶香味,想起爸爸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先抱谦谦转圈圈,再亲她额头说“我们家大宝贝想爸爸了没”。
重症监护室里,陆沉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心电图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呼吸机帮他维持着呼吸,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流入血管。
他的左脸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裸露的胸口贴着电极片,监测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偶尔,他会无意识地皱眉,或是轻轻动一下手指,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难题。
护士每隔一小时进来查看一次,记录他的生命体征。凌晨三点,她发现陆沉的心率突然加快,血压也有波动。
“陆医生,3床有情况!”她按下呼叫铃。
值班医生匆匆赶来,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对光反射有点弱,准备甘露醇降颅内压。”
护士立刻行动起来,配药、注射、调整呼吸机参数。陆沉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平静下来,心率和血压慢慢恢复正常。
“家属在吗?”医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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