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产科大主任和麻醉科主任全摇到急诊室来备台剖腹产?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个警报,挤占了全院起码三分之一的极危重症资源通道?”

“她羊水进血管了。”陆渊甩开林琛的手,拿起一支采血管,“抽血查凝血功能。快去!”

“羊水进血管?”林琛看着床上面色如常的孕妇,“你在开什么玩笑?没有寒战,没有宫缩,没有破水,连阴道出血都没有!你凭什么判断她发生了羊水栓塞?”

“凭她刚才下台阶颠那一下后的胸闷。”陆渊转身拿起一张紧急备血申请单。

“几毫升的胎粪和羊水杂质,已经顺着破裂的胎盘边缘静脉窦挤进她的母体循环了。半个小时后,她的免疫系统和凝血因子会在过敏性休克中被彻底耗干。”

陆渊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穿透复写纸。

“这是弥漫性血管内凝血。等化验单出来,她身上的血就已经流干了!”

...

上午十点二十分。复苏室外。

产科大主任张教授,五十多岁,省内产科权威。她带着两个副主任医师和全套急救器械箱,跑出电梯,冲进急诊大厅留观区。

麻醉科主任也带着推车,满头大汗地赶到了。

张主任推开一号复苏室的门。

看到病床上挂着氧气面罩的孕妇。产妇还在和站在边上的丈夫轻声说着话,安抚他不要紧张。

监护仪上,血压112/75,心率88。各项指征完全处于安全绿区。

张主任的脸直接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抢救台前,翻了一下刚刚抽血送检的加急单记录,然后转头盯着陆渊。

由于疾跑而有些喘息的胸口,在看清这份平淡无奇的基础病历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陆渊!你刚拿到主治证,刚带组就拿医院的总值班预案系统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张主任的声音在复苏室里炸响,毫不留情地驳斥了这个新晋急诊主治的荒谬判断。

“没有胎膜早破史,没有宫缩,连最基础的紫绀和寒战前兆都没有!凝血化验都没出结果!”

她指着监护仪。

“就因为孕妇说了一句‘下台阶后胸闷’,你敢直接定性为羊水栓塞?你把产科、麻醉和急诊血库的绿色通道全部强制切断停摆,就为了陪你在这里等一个平稳病人的幻觉大出血?”

“张主任,请你准备好剖腹产的切皮器械和子宫全切同意书。”

陆渊没有理会张主任的怒火。

他站在床位,双手撑着护栏,目光一秒都没有离开那团跳动逼近的红光。

【00:46:30】。

这是一种让人发疯的剥离感。在这个充满专家的抢救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死神那残忍的倒影。

“病史在两小时前那次微弱颠簸中已经形成了。”陆渊的声音冰冷,他用医生的基础逻辑硬刚产科权威,“过敏性休克的风暴正在微循环系统里酝酿。她的右心室马上会因为肺动脉高压发生急性衰竭。子宫必须在第一时间切除,断绝羊水继续进入母体的通路。”

“你让我切除一个三十五周、体征平稳、胎心正常的双活体子宫?”

张主任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陆渊。

“你这是在杀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下达的每一道指令,都是在践踏医疗常规的底线!没有确切指标,谁敢在这个肚子上下刀!”

旁边原本还在安抚妻子的丈夫,听到了“切除子宫”这四个字。

他红着眼眶冲了过来,一把揪住陆渊那件白大褂的衣领。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老婆好好的,能说能笑!”

男人指着床上的妻子,眼角急出了眼泪。他只是带她来听听心脏的。

“你这个大夫是不是有病啊!一会儿要输几千毫升的血,一会儿又要切除她的子宫保命!你们医院急诊科就是这么骗手术费吓唬病人的吗!我不治了!我要转院!”

走廊外的家属都在探头看。

林琛和小周在拉扯着那个激动的丈夫。张主任板着脸在看表,旁边麻醉科主任的麻醉机处于待机状态。

这是一场漫长、诡异且令人窒息的对峙。

所有的医学指标、常理、包括人性最本能的期望,都站在陆渊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