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果道长看着窗外,继续回忆。

“那年观里来了个后生,二十五六的年纪,戴副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声小得跟蚊子哼一样。”

“他一进门,张嘴就是先生救我。”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比他小三岁。”

“他爹偏心老二偏到骨头缝里去了,家里的房、存款、铺面,全写了老二的名。”

“他从小被当成透明人养大,上学的钱全是自己打工挣的,到现在工作了还被家里当提款机,每个月工资一半要交给他爹,拿去倒贴他弟弟。”

“他跟我说,先生你帮我看看,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副贱命,一辈子被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

证果道长拿起茶杯,悬在半空停了两秒,又放回桌面。

“我给他排了个盘。”

“排出来一看,这后生的命格底子其实不差,财星有根,印绶得力,走到三十岁往后,有一步好运。”

“但他弟弟那条线,卦象上透着古怪。”

“哪里怪?”江枫问。

“他弟弟的运势全靠外力吊着,就跟一棵树的根扎在别人家地里,吸的是别人的养分。”

“哪天外力一撤,那棵树准倒。”

“贫道当时年轻气盛,嘴上没个把门的。”

证果道长嗓音发紧。

“我跟那后生说,你弟弟的好日子是你爹拿偏心喂出来的,底盘不稳,早晚要塌。”

“你不用跟他争,等着就行,三五年之内他自己会出大乱子。”

“到那个时候,你爹想找人兜底,第一个找的还是你。”

“我又多嘴添了一句。”

老道士嗓音低了八度。

“我说,要是想快点见效,就把你每月给家里的那笔钱断了。”

“你不交工资,你爹拿什么贴补他?断了粮,他撑不了多长时间。”

江枫皱了皱眉:“你教他去断那条线。”

“对。”

证果道长点着头,唇边的法令纹压成两道深沟。

“我当时只当自己这卦算得真漂亮。卦象摆在那儿,分析得头头是道,每一步都占着理。”

“那后生听完,连着给我鞠了三个躬。走的时候那张脸胀得通红,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后来呢?”

“过了两年,贫道下山办事,路过镇上一个巷子口,碰见个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