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国清坐进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美式吉普,皮实,抗造,就是档位有点涩。他在部队开过这种车,那年追击黄维兵团,缴获了一堆,旅长让大家都练练手。
刘海中坐在后头,浑身僵硬,手紧紧抓着前面的椅背。
刘光天倒是兴奋,小脑袋探来探去,看什么都新鲜。
“三叔,您还会开车?”刘海中声音发颤。
“学呗。”刘国清挂档,松离合,吉普稳稳蹿出去,“战场上不会开车,就得靠两条腿跑。你跑得过炮弹?”
刘海中不敢说话了,生怕打扰三叔开车。
他这辈子头一回坐汽车,还是这种敞篷的吉普,风呼呼往脸上拍,又冷又刺激。
前门火车站。
人山人海。
这年头火车是稀罕物,坐得起的都是有些家底的。更多的是一身补丁的老百姓,背着铺盖卷,拎着鸡鸭,拖家带口,等着上车下乡投亲靠友。解放了,城里日子好过了,乡下人也想进城碰碰运气。
刘国清把车停在路边,带着刘海中父子挤进站台。
三点十分,火车进站。
蒸汽机车头喷着白烟,“哐当哐当”滑进来,车厢门打开,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涌。
刘国清踮着脚往里看,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国清!”
杨秀芹站在他身后,一手拎着个布包袱,一手牵着个孩子,脸上带着笑。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头发剪得短短的,齐耳,跟城里那些烫着卷发的女人完全两个画风。
脸色黑红,是晋西北的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眼睛亮,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
刘国清心里一热,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袱:“路上顺利吧?”
“顺利。”杨秀芹把身边的孩子往前拉了拉,“正中,叫爸爸。”
刘正中三岁,瘦,黑,眼睛像杨秀芹,亮。他抬头看着刘国清,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杨秀芹腿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刘国清蹲下来,冲他招招手:“正中,过来。”
刘正中不动,眼睛却盯着他腰间的枪看。
刘国清笑了,把枪套解开,露出枪把:“喜欢这个?”
刘正中眼睛亮了,但还是不敢动。
杨秀芹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这孩子,天天念叨爸爸,见了面倒不认了。你爸身上那枪,是真家伙,比你那个木头疙瘩强多了。”
刘正中犹豫了一下,终于从母亲腿后挪出来,一步一步蹭到刘国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