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
光线并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将黑夜里那些模糊的恐惧轮廓,清晰地刻画成了地狱的绘卷。
昨晚的枪声和那个被射杀的侦察兵只是开胃菜。
当二班走出那片宿营的废墟,踏上维亚济马以西的主干道时,丁修才真正明白了“合围战”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条死亡公路。
视野所及之处,全是苏军撤退部队留下的残骸。
数不清的卡车、马车和T-26轻型坦克被炸毁在路边,黑色的烟柱像是一片死去的森林,直刺灰白色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烧焦的橡胶、泄漏的汽油、未燃烧的火药,以及烤肉的味道。
那是被烧焦的人体散发出的气味。
道路两侧的排水沟里,尸体堆叠得像秋收后的麦垛。
他们依然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有的趴在机枪旁,有的蜷缩在弹坑里,更多的是在试图逃离公路时被斯图卡轰炸机像是割草一样成排扫倒。
“注意脚下。”
走在前面的汉斯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然后极其自然地跨过了一具横在路中间的尸体。
那是一具没有头的尸体。
丁修停下了脚步。
他的靴子距离那具尸体断裂的颈部只有不到十厘米。
那里是被大口径弹片削断的,切口粗糙,血已经流干了,呈现出一种暗黑色的凝固状。
这就是战争的产物。
不是英雄史诗,是一堆烂肉。
丁修感觉胃部再次开始抽搐。
那种生活在文明社会的生理本能让他想要移开视线,想要看向天空,看向树林,看向任何没有死人的地方。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强迫自己的脖子僵硬在原位,强迫自己的眼睛聚焦在那具残缺的尸体上。*看着它。
他在心里对自己下达了命令。
丁修,你看清楚了。这就叫做死人。
如果你不想变成这样,如果你想把你的脑袋留在脖子上,你就必须习惯这个画面。
他盯着那具尸体看了整整五秒钟。
直到那个血肉模糊的切面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直到那种恶心感变成了一种冰冷的麻木。
“发什么呆?想留下来给他收尸吗?”
施泰纳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班长的语气依然冷硬,但丁修听得出来,那里面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蔑,多了一丝提醒的意味。
丁修抬起头,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长官。”
他跨过了那具尸体,继续跟上队伍。
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拥堵。
第4装甲集群的坦克和半履带车正在试图通过这段满是残骸的路段。
工兵们正在粗暴地用推土机将那些挡路的苏军车辆——连同里面的尸体一起——推到路边的深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