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才呢?”常悦问。
“他去县衙了。”顾尘说,“说是要去看胡西。”
常悦深吸一口气。“走。”
县衙大牢在县衙后面,一扇黑漆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狱卒,腰间挎着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周秀才已经先到了,正站在门口跟一个狱卒说话。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
“周大哥!”顾尘跑过去。
周秀才转过头,看见顾尘,眼眶一下子红了。“顾尘……”
“胡大哥在里面?”
周秀才点了点头,声音涩得说不出话。“我刚看完……他……”
“他怎么了?”
周秀才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进那个狱卒手里。“让我这位小兄弟也进去看看。”
狱卒掂了掂银子,点了点头,打开铁门。
大牢里很暗。过道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火苗一明一暗的,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像鬼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过道尽头是一排牢房,木栅栏,铁锁,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
胡西在最里面那一间。
顾尘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不是因为他的衣服——是因为他的姿势。他没有像其他犯人那样缩在墙角或躺在稻草上,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两条腿伸直,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的头低着,下巴几乎贴着胸口,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雕塑。
走近了,顾尘才看清他的样子。
胡西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上面沾着稻草和干了的泥巴。他的脸上全是灰,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像一具还没死透的骷髅。他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衣服——那件他平时在肉摊上穿的粗布短褐——上面全是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下摆,像一幅用血画的地图。
他的手上也有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分不清是泥还是干了的血。
顾尘站在牢房外面,看着胡西,张了张嘴,喊了一声“胡大哥”,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