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她不会走错

格兰特没有回来。

维芙兰坐在雪地里,手里还攥着他的备用徽记。

她一路都没哭。

等到有人告诉她,幸存者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共二百三十七人,无一人在撤离途中死亡,她才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奥古斯丁是在那时候走到她面前的。

维芙兰抬起头,看见英雄王铠甲上同样沾满了血和灰黑色的污迹。

他没有安慰她,只是问道:

“格兰特最后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维芙兰低头看着掌心的徽记。

“让我把他们带出来。”

奥古斯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挤在临时营地里的幸存者。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那你完成了他的命令。”

维芙兰声音有些哽咽:“他留下来,是为了让这些人活。”

奥古斯丁:“你把他们带回来,就没有辜负他。”

那时的维芙兰相信了。

格兰特的葬礼在半个月后举行。

那一天圣白城下了很大的雪,城里的钟响了六次。

白枭铁卫的棺椁从王都正门经过,沿途站满了骑士和平民。

很多被他们从河谷里救出来的人也来了,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手里拿着已经冻蔫的白花。

维芙兰穿着黑色礼服,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看着格兰特的名字被刻上石碑。

【白枭铁卫·格兰特·阿里斯】

下面记录着他的战功。

最后一行写着,他于北境污染清剿中殉职,掩护二百三十七名平民安全撤离。

维芙兰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把那枚一直攥在手里的备用徽记放在墓碑前。

十九岁那年春天,王宫再次召见维芙兰。

她原以为是因为北方污染清剿的后续报告。

直到走进王宫大殿,看见整齐站在两侧的骑士,还有放在奥古斯丁面前的那枚银白色白枭徽章,她才意识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奥古斯丁站在台阶之上,神情庄重肃穆:

“维芙兰·德维拉克。”

她单膝跪下。

“在。”

“北境污染清剿中,你独自接手撤离队伍,护送二百三十七名平民穿过封锁区域。之后又带队折返,协助王室骑士完成最后清剿。”

维芙兰低着头,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格兰特第一次扔给她的那把木剑。

“经王都骑士议会共同裁定。”

“自今日起,由你接替格兰特留下的席位。”

一名侍从捧着徽章来到她面前。

维芙兰抬起头,看见银白色的白枭展翅立在徽章中央。

那是她小时候趴在墙头看过无数次,也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位置。

奥古斯丁走下台阶,亲手将那枚徽章交到她手里。

“格兰特没有看错你。”

维芙兰握住徽章,那一刻,她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涨得很满。

她终于走到了这里。

“维芙兰·德维拉克。”奥古斯丁看着她,“恭喜你成为光荣的白枭铁卫。”

她将右拳抵在胸前,眼睛漫上一层水雾。

“是。”

那一年,维芙兰十九岁。

她成为了当时圣白城最年轻的白枭铁卫之一。

德维拉克家的门槛也在那之后变得比从前热闹许多。

从前那些提起三小姐只会摇头的人,现在见到她父亲,都会笑着说一句:

“德维拉克家养出了个了不起的女儿。”

父亲嘴上依旧没什么表示,可维芙兰回家那天,却发现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多了一只新的陈列柜。

但里面却空空荡荡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不解道:“这是什么?”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翻文件,头都没抬。

“随便做的。”

“里面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以后总会有。”

维芙兰听懂了,嘴角一下翘起来。

父亲察觉到她还站在门口,皱眉道:“没事就出去。”

“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父亲。”

“又怎么了?”

维芙兰看着那个空着的柜子,笑了一下。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回来。”

父亲手里的文件停了停,冷哼一声:

“少得意。”

维芙兰这次真的走了。

房门合上以后,父亲坐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抬起头,看向那只空着的陈列柜。

十九岁的维芙兰正处在人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她失去了最敬重的老师,也第一次真正见过死亡。

可格兰特的名字被刻在墓碑上,被王都记住,被所有获救的人记住。

他的牺牲让二百三十七个人活了下来。

而她也接过了他留下的位置。

所以那时候的维芙兰依然相信一件事。

只要自己做的是对的,只要手里的剑还朝着该去的方向。

她就不会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