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正盯着自己胸口那根脱线的荧光条发呆。听到这声音,他茫然地抬起头。
“脱衣服干嘛?”
“检查外伤和骨折情况。”
苏清寒拿着剪刀往前逼近了一步。作为法医,她本不需要做急救的活儿,但她现在极度渴望通过亲手检查林闲的肌肉纤维和骨骼状态,来逆向推演这个男人刚才到底爆发出了怎样恐怖的身体机能。
“你刚才从四米高的半空无防护跳车,落地翻滚缓冲。这种量级的物理冲击,软组织大面积挫伤是必然结果。我需要立刻确认你的肋骨有没有断裂并刺入内脏腔室。”
林闲看着苏清寒手里那把泛着冷光的剪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破烂烂的制服。
他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苏清寒拿着剪刀的手腕。
那只手虽然沾满泥污,甚至还在微微发抖,但扣住她脉门的力量却像铁钳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感。苏清寒心头一跳,停下动作,抬头看着林闲的眼睛。
按照她建立的犯罪心理学数据模型推演,人在经历过极高强度的生死搏杀后,肾上腺素一旦开始消退,中枢神经必然会出现短期的应激反应。林闲现在的反常抗拒,完全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初期表征。
他是在试图掩饰内心的恐惧,还是在隐藏什么更深层次的战术意图?
苏清寒的脑子里开始快速调取十几种微表情分析方案。
“苏法医。”
林闲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吸了太多冷风而有些沙哑。
“你们市局重案组,走报销流程快吗?”
苏清寒脑子里那台高速运转的心理学推演机器,突然卡壳了。
“什么?”
“我这件反光背心。”
林闲松开苏清寒的手腕,用右手的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挑起那根快要掉进泥水里的荧光织带,满脸肉痛。
“这可是我们交警三中队昨天刚发的新装备。五十块钱呢。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五,天天站马路吸尾气。这衣服要是报废了,老王非得扣我这个月的全勤绩效不可。”
林闲指着那辆还在冒烟的越野车。
“刚才那辆车碾坏了我的反光锥桶,还撞废了特警的摩托车,这笔账自然算在他们头上。但我这衣服是为了配合你们重案组拦截嫌疑人才弄破的,这五十块钱,你们局里得管吧?”
初冬的夜风顺着荒野吹过。
苏清寒站在原地。她隔着镜片,看着林闲那张布满灰尘却写满了算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