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
沈青山活了五十多年,自认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但此刻,听到林闲这句斩钉截铁的诉求,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设想过林闲会要奖金,要编制,甚至要直接进省厅的推荐信。
唯独没想过,这块足以撬动海明市地下黑网的顶级好刀,在面对一等功和副队长双重诱惑时,开出的筹码居然是一碗食堂的红烧肉。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饮水机加热发出的嗡嗡声。
周泽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个已经被捏扁的纸杯,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周泽的目光中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崇拜。
祖师爷这是在用最接地气的市井逻辑,来对抗沈局长的政治算计!什么红烧肉?那根本不是一道菜!那是祖师爷在表达自己绝不卷入权力斗争、坚守底层本心的态度!用五十块钱的世俗欲望,斩断体制内五万块钱的利益羁绊。
高!实在是太高了!
沈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诡异的憋闷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制服略显松垮、左手吊着绷带、满脸写着“我想回家睡觉”的年轻交警。
“小林啊。”沈青山收起了那种官场上惯用的笑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上那本印着双头毒蛇的黑账本。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和今天早上,到底干了什么?这本账,牵扯到跨三省的地下物流网络。夜枭这帮人,手里沾的血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现在把他们的命根子攥在手里,你觉得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回去当一个查违章的交警吗?”
沈青山紧紧盯着林闲的眼睛。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现在退回三中队,不仅是对你一身本事的浪费,更是对海明市几百万老百姓的不负责任!”
这番话夹枪带棒,直接把责任上升到了城市安全的高度。
换作普通警员,被局长这么一通大义凛然的敲打,早就热血沸腾、立正敬礼表忠心了。
但林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用右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违章告知单,在手里搓了搓。这是他遇到压力时下意识平复情绪的动作。
“沈局。”林闲看着手里的单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一个月工资加上高温补贴,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四千五百块钱。”
林闲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权力的渴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四千五,我买不来海明市一套学区房的半个厕所,也买不来防弹衣。世界和平这种大课题,太贵了,我消费不起。夜枭的账本是你们重案组要查的,我只是在下班路上,为了防止他们那辆破捷达压坏新铺的沥青,顺手给他们开了个罚单。”
林闲把那张违章单拍在真皮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