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冷链园的检测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那辆白色无牌冷藏车停在地磅中央。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怠速运转着,车架随着引擎的节奏轻微震颤。
林闲左臂还挂着医用三角巾,只能别扭地蹲在右后轮旁边,右手拿着那根红蓝铅笔,戳了一下底盘上沾满油污的钢板弹簧。
厚重的多片式板簧本该呈现出一个向上的微小弧度,但现在,最底下那根承重主片几乎被压平了。轮胎胎侧的橡胶受力膨胀,鼓起了一个明显的包,离轮拱内壁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胖子刘总带着几个园区保安,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林警官,这车没问题啊!”
刘总手里攥着一沓出库单,急切地递向陆沉。
“这辆车是从隔壁市送冻海鲜过来的。卸完货准备空车回去。您看地磅上的数字,实载十二点五吨,比空车就重了五百公斤,可能是加了备胎和一些随车工具,这怎么能叫超载呢?”
陆沉接过单据,快速翻看。
出库证明、卸货签字、消杀记录,全部齐全。甚至连这辆车因为要维修冷机而暂时未挂牌的临时通行证都有。
台账上的逻辑依然完美得无懈极击。
“单据没问题。”陆沉把那沓纸递给祁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重案组查案讲究证据链闭环。这辆车所有的手续都合规,重量也没有超过交管部门规定的上限。如果陆沉现在下令强行破拆这辆车的货厢,万一里面真的是空的,南港冷链园背后的律师团绝对会把市局告上法庭,甚至会让整个调查陷入停滞。
“陆队长,您看。”刘总见陆沉犹豫,赶紧趁热打铁,“我们这可是正规生意。司机跑长途也不容易,这都耽误快一个小时了。您要是没别的指示,就让这车先走吧?后面还堵着几十辆呢。”
陆沉捏紧了拳头。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白色后车厢门,心里那股烦躁感越烧越旺。
“走不了。”
林闲站起身,拍了拍右手上的灰尘。
他没有去看陆沉手里的单据,也没有理会刘总的解释。他直接绕到车尾,指着底盘下方。
“刘老板,你说这车就重了五百公斤?”林闲冷笑了一声,“五百公斤?你看看这右后侧板簧的形变程度,这起码是两吨以上的压迫力!你们这地磅的传感器绝对被动过手脚,或者这车用了液压悬挂作弊!”
刘总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摆手。
“林警官,您这可冤枉我们了!地磅绝对准!主要是……主要是里面的冻货没码放均匀,全堆在右后边了,压底盘很正常啊!”
“你当我是第一天上路贴条吗?”林闲把红蓝铅笔叼在嘴里,一脚踢在干瘪的右后轮胎上,“冻海鲜堆在右边能把多片式板簧压平?那得是几吨重的铁疙瘩!你当这是拉了一车铅块吗?”
地磅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刺耳。
刘总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