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市南城区,一处废弃防空洞改建的地下仓库。
这里见不到一丝自然光,顶部的几盏白炽灯被厚厚的灰尘包裹着,发出昏黄且压抑的光晕。巨大的工业抽风机在墙角发出沉闷的轰鸣,试图抽走空气中常年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纸箱的防潮剂味道。
毒蛇坐在仓库正中央的一张折叠桌前。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四十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无尘布,正在缓慢且机械地擦拭着面前的不锈钢桌面。
桌面的边缘,整齐地排列着三张复印件。
那是三张《海明市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他用无尘布极其嫌弃地擦拭着其中一张罚单边缘沾染的泥点,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病毒,破坏了他完美无瑕的领地。
联络人阿泰站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他那件黑色夹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太阳穴上原本结痂的血包因为极度的紧张再次渗出鲜红的血丝。
阿泰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发紧。
“大哥......奥迪车那条线断了。司机老黑按照规矩灌了酒顶缸,但重案组根本没审他。那个编号047的交警,只在现场看了一眼防冻液泥浆上的半枚残缺掌纹,就锁定了咱们真正的清道夫。”
阿泰咽了口唾沫,指着桌上的第二张罚单。
“南港冷链园的白厢货也折了。张律师拿出了完全合法的GPS轨迹证明,结果那个047根本不看证据,直接以‘占用消防通道’为由开了张违停单,还喊了拖车。咱们布置在冷库里的货,连门都没出就被卡死了。”
毒蛇没有抬头,他依旧在擦拭着桌子。无尘布划过不锈钢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泰的腿肚子开始打转。
“大哥,这绝对不是巧合。从烂尾楼那次开始,这小子就像是在咱们的眼睛上蒙了一层黑布。咱们安排的局,他全用查违章的名义给破了。底下的兄弟们现在都慌了,只要在路上看见穿反光背心的,腿都发软。”
阿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要不,我安排几个生面孔,带上家伙。找个没监控的路段,直接把这个047给......”
阿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咔哒。”
毒蛇把手里的无尘布扔在桌上,打断了阿泰的话。
他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缺乏血色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病态的亢奋和深深的忌惮。
“去杀他?”
毒蛇的声音很轻,却让阿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毒蛇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几张对齐得没有任何缝隙的罚单复印件。
“你真以为,他只是个运气好的基层交警?”
毒蛇站起身,绕过折叠桌,走到阿泰面前。他比阿泰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阿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烂尾楼里,他单枪匹马,十分钟内打废了二十多个带枪的暴徒。这是交警能有的身手?”
“北郊断头路,他用一辆破摩托车,卡死了重型防弹越野车的底盘死角。这是交警能有的战术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