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弥漫着发酵的酒精味。
破裂的绿色玻璃瓶碴子铺了一地。那个戴着破草帽的大爷死死抱着捷达车的前保险杠,满脸的啤酒沫子混着泥水,嚎得嗓子都快哑了。
周围那群大妈举着手机,摄像头恨不得戳到祁砚脸上。
“现在的警察太猖狂了!撞了老百姓还想跑!”
“拍下来发网上去!让领导看看他们是怎么执法的!”
祁砚被人群挤在车门边,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那双警校散打冠军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却硬生生不敢挥出去。
警服在身,舆论在顶。夜枭这帮人把底层这套绑架人性的玩法拿捏到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浓重怨气的叹息砸在了路面上。
“本来这会儿我都该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了,非得给我找点事干。”林闲咽下最后一口淀粉肠,顺手把竹签子精准地抛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那句带着孜然味的话紧跟着飘了过来,“你猜那个探头,有没有拍到你兜里那个用来跟救护车对讲的蓝牙耳机?”
大爷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就像一只正叫唤得起劲的鸭子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他浑浊的眼珠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原本死死抱着保险杠的双手不可控地松开了半寸。
周围的大妈们也没反应过来,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纷纷转头看向这个穿着松垮灰色卫衣、吊着一只胳膊的年轻人。
林闲慢悠悠地走到那辆侧翻的电动三轮车旁边。
“大妈们,都往后退退,地上的碎玻璃扎穿鞋底,我这儿可不给报工伤。”林闲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尖随意地踢了踢三轮车的后轮轴承。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闲蹲下身,没受伤的右手在三轮车底盘下面摸索了两下。
“演得挺像啊,车架号用砂轮机磨得干干净净,电机也是黑市上改过的超标货。普通卖劣质啤酒的老头,可找不到这种专门干脏活的改装车。”林闲站起身,手里捏着一根断裂的黑色钢丝绳,杵到大爷眼前,“你这三轮车的刹车线,是提前剪断的吧?”
大爷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闲指着那个断口。
“你这刹车线断口连点黑油泥都没有,新得都反光,明显是刚剪的。而且你这后轮毂上根本就没有刹车片的磨损痕迹,这破车平时根本就没装刹车,纯靠脚刹吧?今天特意接根断线来碰瓷?”
林闲把刹车线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机油,从兜里掏出那个卷边的处罚单本,在手心里敲了敲。
“非法改装机动车、伪造号牌、斑马线故意逼停正常行驶车辆导致连环追尾。老头,光这几项交规,罚款就够你卖十年啤酒了。更别说你刚才横穿马路,故意把一辆没有刹车的重载三轮车撞向正在行驶的机动车。这叫故意损坏交通工具,制造严重交通事故。往小了说叫寻衅滋事,往大了说就是危害公共安全罪。起步三年,最高死刑。车我先扣了,你是想去交警队交罚款,还是想去重案组吃牢饭?”
围观的大妈们听见“死刑”两个字,刚才还举着手机的正义感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