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厂的时候要搜身。他们不让带任何东西进去,手机、钱包、身份证,什么都不让带。”
“我提前做了准备,市面上当时刚出了一款理光的小型相机,叫GXR,很小,很薄。”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尺寸,“我把它缝在袖子里,贴着胳膊的那一侧,外面再穿一件厚外套。搜身的人摸了一遍,没摸出来。”
“就这样,我进去了。”
吴国华停下来,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润嗓子,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刚进去的时候,一切都还好。”
“工厂里面有宿舍、食堂、小卖部,东西挺全的,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也发工资,虽然不多,但确实发。我当时想,外面的传言可能是夸大了,这儿虽然严了点,但也不至于像他们说的那样。”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在试探你。看你听不听话。看你干不干活。看你会不会跑。”
“厂里每天的活儿是有指标的。你不是完不成,是你根本不可能完成。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睡,你也完不成。他们把指标定在那里,就是为了让你完不成。”
“完不成的后果是什么?”李卫国问得很直接。
“不让你吃饭。你今天没完成指标,今天的饭就没有。你今天完成了,明天的指标再加一成。你永远追不上那个数字,所以你永远吃不饱。”
“还有呢?”
吴国华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陈叶和李卫国,把外套脱下来,然后把里面那件灰色的长袖从下往上撩了起来。
陈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吴国华的后背上,大大小小十几个疤痕,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肩胛骨和脊柱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