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陈叶。
陈叶靠在供桌上,他的脸色变得很差,嘴唇发紫,腹部和肋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死死地握着剑柄,没有倒下去。
他抬头看着何青青出去的方向。
何青青抓走了四个人。
两个普通村民。
一男一女,都是外姓人,和刘家的血仇没有直接关系。两个八阳阵的布阵者。
那两个敲鼓敲得最响、阳气最旺、最有可能威胁到飞僵的人。
她抓走了他们。
为什么?
陈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何青青如果她只是想杀人,以她的力量,她完全可以在一瞬间杀死祖祠里所有的人。八阳阵挡不住她,青铜剑挡不住她,金光咒挡不住她,他陈叶在她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她没有。
她只抓了四个人,然后走了。像一只吃饱了的猫,把老鼠玩得半死,然后叼走了一只,留下其他的老鼠继续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她想要的是恐惧。
不是杀人的快感,不是复仇的满足,而是那种持续的、绵长的、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的恐惧。
她不想让他们死得痛快,她想让他们活着,活在恐惧里,一天一天地,一夜一夜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灰白色的手会从黑暗中伸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顶红轿子会出现在自己的窗口。
圈养。
陈叶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何青青不是在屠杀,她是在圈养。
她把刘家村的人当成了牲畜,圈养在这个被结界封锁的村子里。想杀的时候杀一个,想抓的时候抓两个,像收割庄稼一样,一茬一茬地收。
她要让他们活在恐惧中,让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让他们互相猜疑,互相指责,让他们在恐惧中崩溃、疯狂、绝望。
这才是她的报复。
不是一刀杀了他们,而是让他们在百年前被她烧死的那场大火的余烬中,慢慢煎熬,慢慢痛苦,慢慢绝望。
就像她当年在火里一样。
陈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祖祠外面的黑暗,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不停歇地哭泣。
村子上空此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
笑吟吟的,软绵绵的,像蜜糖一样甜,像刀刃一样冷。
“呵呵呵呵呵..............”
何青青的笑声。
在雨夜里回荡,在村子上空盘旋,在每一扇紧闭的窗户外面经过,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低语。
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但始终没有消失,像一根细细的、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村子上空,一头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轻轻地拽,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永远知道它在那里。
笑声终于消失在雨声中。
陈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是来杀人的。她是来圈养的。刘家村的一百多号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她笼子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