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很难辨认了。
钢笔尖在纸面上拖出的笔画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墨迹被水洇过,看起来像是血迹,陈叶把笔记本举近了一些,就着手电筒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第四十九天。那人又来了。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走路都打晃。”
“我妈也变了,她开始想吃生肉。我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解冻,她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连骨头都在嚼。我吓得把肉抢下来,她看着我,眼睛里那种眼神我从来没见过,像是不认识我了。”
“那人也终于不装了。他跟我妈说什么时辰到了,然后我妈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不省人事。”
“我扑过去叫他住手,他蹲下来看着我,笑了笑,本来今天你们娘俩都得死,做老祖的养料。但你知道吗,你居然是那个陈叶的同学?”
“我心里咯噔一下。陈叶。我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他的名字。那人看我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你那个同学可了不起,坏了我们好多事情。”
“不过我这边正好需要一个人去接近他。你先跟我走,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后面一段空了半页,像是中间隔了几天没有写。
“后来那个先生说要去藏省,说那边有什么东西需要人看着。”
“但走到一半,消息传来说西藏那边出事了,不用去了。那人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在路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再后来我们一路往北,到了蒙省。”
“这里有一群东瀛人。那个先生跟他们接头之后就不太管我们了,把我和我妈安排在一间屋子里住着。”
“那些东瀛人不会说汉语,我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每天有人送饭来,我陪着我妈,她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认得出我,有时候认不出。”
“有一天晚上,一个东瀛人带了翻译过来。翻译说,要我去找一个人,找到他,跟在他身边,然后找机会杀了他。我问那个人叫什么,他说,陈叶。”
陈叶按在那一行字上,微微用力,纸张的边缘被压出一道折痕。
“我说我不干。那是我大学兄弟。那翻译看了我一眼,没说别的,走了。”
“第二天他们没给我妈送饭。第三天、第四天也没送。我跪下来求他们,我说什么都行,别饿我妈。他们让我每天去外面走动、让更多人看见我的样子。”
“我照做了。然后有个东瀛人每天都来跟我说话,说他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讲,你变成这样是因为陈叶,如果不是他,你本来可以好好活着,你的命是被他毁掉的。”
“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那些话像是钻进了我的脑子里面,出不来。”
“我开始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了。”
“为什么陈叶不来救我?”
“为什么我命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