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分割售卖剩下的猪肉,尽数安放在张德明家中。比起王明远那七弯八拐、深藏村落腹地的老宅,张德明的院落紧挨大路,交通便利、位置敞亮,无论是存放肉品,还是次日早起转运进城,路程都更近更省事。
夜色彻底沉静后,张德明揣着老式铁皮手电筒,独自一人踩着凉飕飕的田埂,钻进深浅错落的水田沟渠。
重生归来,他深谙八十年代的致富门道。眼下水田沟渠水浅,正是黄鳝、泥鳅最肥美的时节。
他熟门熟路摸遍田间角落,凭借前世常年下地谋生的老练手法,不多时便收获满满一桶鲜活的黄鳝泥鳅,又是一笔稳稳当当的进项。
等他提着渔获、踏着夜色归家,时针早已悄悄滑过午夜十二点。
漆黑的小院里,唯独堂屋一盏煤油灯静静亮着。昏黄微弱的灯光穿透窗纸,映出一道瘦弱温柔的身影。
秦秀英并未歇息。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衫,鬓发微乱,正坐在灯下埋头纳鞋底。手里的粗针麻线来回穿梭,指尖顶着顶针,动作熟练又笨拙。
这个年代的农村人,买不起成品鞋袜,一家人春夏秋冬的鞋履,全靠女人一针一线熬夜缝制。
往日里,家里灯油金贵,夜里从舍不得多点一刻,可今晚,哪怕已是深更半夜,秦秀英依旧亮着灯,安安静静坐在屋里,执着等候着他平安归来。
听见院门响动,她才缓缓抬头,眼底藏着彻夜未消的牵挂与疲惫。
张德明推门进屋,看着灯下默默守候的妻子,心头一暖,上前一把握住她还在穿针走线的手,温声叮嘱:“早点睡,别熬坏了眼睛。”
掌心温热的触感骤然覆来,秦秀英浑身微微一颤,指尖瞬间僵硬,下意识低下了头,眉眼满是局促不安。
嫁给张德明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丈夫的冷漠、暴躁,习惯了他动辄呵斥、非打即骂的日子。
别说温柔牵手、轻声叮嘱,哪怕是一句平和的话语,都是奢求。
这般细腻温柔的呵护,是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待遇。
沉默萦绕屋内良久,秦秀英垂着脑袋,睫毛轻轻颤抖,终于鼓起毕生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德明……我、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张德明双脚泡在温热的洗脚盆里,闻言微微诧异,随口应道:“什么事?直说就好,吞吞吐吐干什么。”
夜色寂静,秦秀英咬着唇,话音断断续续、满是忐忑:“我、我给你爸妈端了一碗猪肉过去……”
话音未落!
哐当——!
张德明脚下的搪瓷洗脚盆骤然被狠狠蹬翻!
温水泼洒一地,溅湿泥土地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
秦秀英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双手下意识收拢,死死攥着衣角,满心都是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