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微微颔首,却又摇头:“虚张声势固然可能。然,敌之用兵,虚则实之,实则虚,夷道悬旗,其意绝非仅止于疑兵。”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夷道划向公安,“其真正锋芒,所指在此。”
他转向诸将,冷静剖析:“此乃阳谋,无论黄忠是否真在夷道,敌军此举,皆为攻心,其一,震慑我前线将士,尤其是潘文珪等悍将,诱其躁动出击,其二,亦是重中之重,乃借此消息,加剧公安至尊之忧惧。”
他目光锐利如刀:“敌军欲使我军自乱阵脚,从而觅得可乘之机。”
“传令!”他声音陡然转厉,不容置疑,“飞骑传书潘璋、孙皎:紧守要隘,加强戒备,然无本督军令,严禁浪战!敌军正欲诱我出击,切不可中其调虎离山之计!违令者,军法从事!”
命令下达,陆逊却并未放松,他深知,最难安抚的,并非前线将领,而是公安城内那位已如惊弓之鸟的君主。
他立刻伏案,提笔蘸墨,以极其恳切沉着的语气书写奏疏,向孙权剖析利害,断言此乃乱心之策,恳请其稳坐公安,静观其变。
这封奏疏,是他维系大局的最后努力,看着信使携书消失在夜色中,陆逊望向南岸,江雾弥漫,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愈发沉重。
……
子时前后。
公安行宫。
宫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孙权苍白而憔悴的脸。他独自在空荡的大殿中踱步,蒋钦的死讯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脚步声响起,是仪步履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卷帛书:“至尊,枝江孙皎将军急报!”
孙权几乎是抢过帛书,急速览过,当看到‘夷道黄字旗’、‘斥候失联’时,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黄忠……夷道……”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刘备……大军要来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指着北方,声音尖利:“陆伯言!陆逊!他的江北大军在做什么?!夷道都快兵临城下了,他还在跟孤说什么‘稳守待变’?!他是不是要等黄忠杀到孤的眼前?!”
是仪连忙劝慰:“至尊息怒!此讯尚未证实,或是敌军疑兵……”
“疑兵?那失联的斥候也是疑兵吗?!”孙权粗暴地打断他,将帛书狠狠摔在地上,“孙叔朗也说了,局势危急!他陆逊远在江北,能知道什么?!孤看他是拥兵自重,存心要看孤的笑话!”
就在他暴怒与恐惧交织,情绪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殿外夜色中,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由远及近,最终化作沉闷的‘笃’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城楼的门柱之上。
小主,
“敌袭?警戒!”城头的守军一阵骚动,火把迅速向声响处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