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一个穿蓝袍的人从刚靠岸的船上跳下来。步子很急,右肩前倾,像袖子里藏着一件铁器。他大步朝沈映月走来。

“你是沈怀瑾的女儿?你爹让我来接你。他在基尔瓦等你。跟我走。”

沈映月没动。林远站在她左边。小厨娘站在林远身后,葱已经吃完了,手里只剩一根葱白。

林远看着蓝袍人的右手。那只手一直背在身后,直到说出“沈怀瑾”三个字的时候,右手的食指在袖中往下压了一下。压的是虎口。

“你认识沈怀瑾。”林远说,“但你怕他。你说‘沈怀瑾’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压虎口。鬼谷子说,人提起怕的人,手会护住命门。你的命门在虎口。”

蓝袍人的手僵住了。袖口轻微鼓动,像里面有什么活的东西要钻出来。

“你连我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沈映月说,“你嘴里的‘沈怀瑾’是我刚才说话时才学会的发音。你学得很快。但你学错了。”

蓝袍人往后退了一步,右脚的靴子踩在码头边的脏水里。水花溅起来,溅到他自己脸上。他没有擦。

“我……我记错了。”他说,“我说的不是沈怀瑾。是沈……沈……”

他说不下去了。他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码头上有人笑了。不是沈映月。是她身后的一个水手。笑声很短,像刀片从喉咙里刮过去。

林远没有笑。他的目光从蓝袍人的虎口移到他的断指,又从断指移到他的靴底。

“你的靴底是湿的。不是踩进脏水才湿。你在船上就湿了。占城港的船底渗水,水里有盐,还有别的东西。”林远说,“你从哪条船上来,我不管。你靴底沾的红泥,不是占城的。占城港没有红泥。只有暹罗湾北岸才有。你从暹罗来。你走了三天的海路。”

蓝袍人的脸白了。他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发出极轻的“咯”声。

“暹罗北岸的红泥,只长一种草。”林远说,“那种草的根,能毒哑一个人。你把根剁碎了,混进鱼饵,喂给船上的厨子。厨子昨晚煮了一锅鱼汤。汤是红的。红得和红泥一样。那锅汤,今晚要给船上的水手喝。喝完,明天船上就没有人能说话了。”

沈映月盯着蓝袍人。“你带了多少?”

蓝袍人没有答。他的断指在月光下抽搐,像一根被斩断的蚯蚓。

“我不问多少。”沈映月说,“你回去告诉刘若愚。鱼汤我看见了。厨子也看见了。汤还在锅里,没人喝。他要是不信,就自己上船来尝一口。”

蓝袍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停住。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