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甲板上起了雾。
沈映月蹲在船舷边。麻绳铺在膝盖上。左手拿针。右手拿刀。针挑绳结。刀削绳头。
“你在做什么。”林远站在她身后。三丈外。
“修绳。锚链断了。三股绞一股。”
“谁去绞。”
“我去。”
“左手拿针。右手拿刀。针挑左结。刀削右结。你在修哪一头。”
“两头都修。”
“修完了呢。”
“你选一头。”
“我不选。”
“你必须选。”
沈映月把针扎进绳结。针尖断了。她继续扎。断针推着线走。线绕了一圈。又绕一圈。第三圈绕了一半。停了。
“你绕绳用的是左手。左手绕了三圈。右手攥着刀。刀尖朝下。刀尖对着甲板。刀尖的方向是南。旧港。”
“你怎么知道。”
“刀尖在甲板上留了一个点。木屑。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是南。”
沈映月低头看刀尖。木屑。白的。
“你在削什么。”
“削绳头。铁屑。你爹磨刀的时候留下来的。铁屑嵌在绳里。我要削掉。”
“为什么要削掉。”
“铁屑会锈。锈了绳就烂。绳烂了锚就断。锚断了船就漂。”
“船已经在漂了。”
“对。所以我在修。”
“你修的是绳。”
“我修的是船。”
“你修的是你自己。”
沈映月的手停了。针扎在绳结上。“你说什么。”
“左手修左结。右手修右结。左手削铁屑。右手绕麻线。同一根绳子。两个方向。你修的不是绳。是你自己。左手想走。右手想留。”
“然后呢。”
“然后你把绳头递给我。让我选。你让我替你选。”
“不行吗。”
“行。但你选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会选哪一头。”
沈映月把绳头攥紧。指节泛白。“你选哪一头。”
“你左手修左结的时候,针断了三根。右手绕麻线的时候,线断了七次。左结修了三次。右结修了七次。三比七。右手修得更多。你更想留。但左手断的针更多。你更怕走。”
“你数了。”
“你断针的时候,手在抖。抖三下。你断线的时候,手不抖。你告诉自己,走的时候会疼。留的时候不疼。但不疼的那一头,你修了七次。因为你舍不得。”
沈映月把绳头放下。站起来。面朝海。雾很大。看不见望夫岛。
“你爹在水底刻‘带她走’。你告诉我,那个‘她’是谁。”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