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鸡足山还有五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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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透了她的脚背。不是皮,不是肉,是骨头。骨头上有一个字,从里往外渗,像有人正蘸着光在她骨髓里写。
她活了十七年,没见过这个字。却在梦里被人喊了二十年。
她把脚往回缩。沙下的东西不让。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她的脚踝。
沙下的声音数到七,停了。
她低头。那个字被看见了。不是她看见,是沙下的东西看见的。沙面把月光挡了回去,那东西也看见了她。
她跪在烫沙里。海莲花碎片从鞋底掉出来,铜绿色的,落在月光下像一小片一小片死掉的月亮。
“你跪的方向错了。”沈映月蹲在她面前,“你朝北。马七在北边。”
“我怎么知道哪边是北?”
“你左膝下的沙比右膝浅。北边的沙下面有暗河。”
小厨娘低头。左膝果然比右膝凉。凉得发硬。不是沙,是沙下面有东西在往上呼气。一口,一口,吐在她膝盖骨上。
她把手按在沙面上。烫沙下面是凉沙,凉沙下面还有东西在动。指节叩木板的声音,从左到右,绕到她左脚底下,停了。
“它认得你的左脚。”
“它认得我鞋底的东西。”
林远站在七步外,没看沙面,看的是她的脚。“你鞋底的海莲花是双层的。你娘在第二层缝了一截红线。马七最怕红线。他死的时候脖子上勒的也是红线。”
小厨娘把鞋脱了。鞋底第三层的线已经散了。脚心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浅的光,像被什么从里往外磨过。
“铜钉磨的。”林远说,“你踩了七步,铜钉把你脚心的皮磨薄了。马七在底下看见的不是你,是你娘缝在鞋底的那枚铜钉。”
小厨娘用指甲刮了一下脚心。薄皮破了一道,渗出血珠。血落在沙上,没有渗下去,像被什么从下面托住了。
沙下的声音彻底静了。整片沙滩都在屏息。
“你踩了七步,每一步都在替马六数数。”林远走到她旁边蹲下,“你二叔把马七的命换成了七步。你走完了,马七就该出来了。”
“他为什么没有?”
林远没答。他把她的鞋翻过来。鞋底第二层的红线断口整齐,像被剪的。
小厨娘盯着那断口,没说话。然后抬头看赵七。赵七也看着她。两个人都知道是谁剪的。都不说。
船尾冒出一个人。赵七攀着铜丝绳半吊在船舷上,耳洞里那颗干莲子被月光照着,像一小颗发暗的月亮。
“你走得很直。”赵七说,“马七认了。他在下面停了。”
“停了又怎样?”
“停了就是路通了。”
赵七把她拉上船。甲板上铜铃响了一声,极短,被人捂住了。
“你耳里那颗莲子,是你自己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