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断了。剩下半截,你带去南京。”
林远接过来。断刀很沉,冰凉。
“陈爷,你不欠任何人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木板上越来越远。
陈祖义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手里还攥着那截断掉的刀尖。他用指腹蹭了蹭断口。断口的铁锈割破了他的手指,一滴血渗进铁里。
他对着沼泽深处喊了一声——“刘海的人还有几个?”
片刻。沼泽深处传来一声鸟鸣。两声短,一声长。六个人。
陈祖义把断刀插在窗台上。“阿虎!”
望楼上的灯笼晃了三下。
陈祖义靠在窗框上,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抿了一下。
“折一把刀,换他一条命。值了。”
八
第二天一早,林远去找阿虎。
阿虎站在码头上,手里攥着刀,指节发白。
“阿虎。”
“林先生。”
“弟兄们怎么样了?”
“散了。二十个,走了十三个。七个留下了。”阿虎看着海面,“络腮胡子跪在陈爷门口磕了三个头,今天一早在码头灶台旁劈了一百斤柴。他说他不走了。”
“刘海呢?”
“在望楼上。陈爷把他交给了王公公。”
“你怎么样?”
阿虎沉默了一会儿。“陈爷把刀折了。我十五岁那年,他教我磨的第一把刀就是这一把。他说刀在人在。现在刀断了——人不在了。”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把断刀,递给阿虎。
“陈爷让我还给你。他说,你不欠他的。他也不欠你的。”
阿虎接过刀,手指摸过断口。断口的铁锈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渗进刀刃里。
“陈爷……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比他亲兄弟还亲。折一把刀,换你一条命——值了。”
阿虎跪在地上,把断刀插在面前。他磕了三个头。
“陈爷,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