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乱得很,像有一团雾,把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爬起身,坐到窗前,从“青霉素”纸盒里抽出烟纸和烟丝,卷了一根喇叭筒,划燃火柴,狠命地吸了一口。“嘶嘶嘶”的咳嗽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妻子滕氏。
“今天是怎么了,深更半夜不睡觉?”妻子满腹牢骚地埋怨。
他没接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黑茫茫的大地发呆。
“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你倒是说呀,唉声叹气的……”妻子下了床,走到他跟前。
“你坐下,正好,我有事跟你谈。”张志军拉过一条凳子,搁在她面前。
“都这么晚了,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妻子嘴上嘟囔着,还是坐了下来。
“明天你到公社卫生院去一趟,把孩子引了。”张志军终于说了出来,把手头抽了一半的喇叭筒摁灭在地上。
“为什么?你是不是糊涂了!”妻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是政策。我是党员,咱们得带头。”张志军的语气尽量放平。
“志军,我求你了,别让我去。说不定这一胎真的是个男娃,你来摸摸,他在动呢,都长手长脚了……”妻子说着,眼泪便下来了。
“我知道你心里苦。谁让你嫁给了我这个冇用的张志军呢,你要是不嫁给我,也许不用受这份罪……”张志军慌张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眼眶也湿了。
“这不是我嫁不嫁的问题,嫁给你我不后悔。志军,我真的不想去。你让组织处分你好了,大不了不当这个大队干部,咱安安分分种地过日子……”妻子哀声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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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傻话了。”张志军轻轻推开妻子,站起身来,抱起枕头,走到竹凉床上躺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房顶发呆。
窗外乌云沉沉地压下来,满天的黑,树上的叶子纹丝不动,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忽然一阵风起,大雨倾盆而下。雨哗哗地下着,风也不停地刮,天地间一片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