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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们都串联好了,一起来欺骗我!”张招娣一肚子火气无处宣泄,转身快步爬上阁楼。她连连长叹几声,指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随手抓起桌上的书本狠狠甩在床上,紧接着扑倒床榻,埋着头无声地落泪,满心委屈无人诉说。
另一边,孟致虎独自坐在火塘边,摸出火柴迅速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两道白雾顺着鼻孔缓缓喷出来。他斜着眼暗暗瞟了一眼阁楼的方向,心底暗自较劲,我绝对不能认输,事情才刚刚开端,我万万不能乱了方寸。这门亲事关乎我一辈子的归宿,方才被当众回绝,他早已窘迫得面皮发烫,浑身疲乏像是挨了重重一击,脸色霎时灰败下去,呆愣愣坐在原地,像一截失去生气的木头。
李氏娘仍旧笑眯眯地爬上阁楼,上前劝解:“今天,是新春大年初二,满屋子都是拜年亲友,你怎么能这般冷硬待人。人家特意备厚礼上门拜年,咱们理应好好招待。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隔阂矛盾,全都暂且压一压,等过完年,元宵过后,再静下心慢慢商议,好不好?”
所有人翻腾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凝着一层平静又复杂的苦笑。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实的难处,却还是顺着长辈的话劝说招娣,“是啊,招娣,就算是乞讨的路人上门,也不能这般拉下人家脸面。”
“娘,怎么连你也帮着旁人说话?”张招娣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如同夏日骤然袭来的雷雨,屋内压抑的气氛一下子绷到极点。她一双眼睛亮得逼人,盛满无奈与满腔怒火,旁人都不敢与她对视。话音落下,她再度快步冲上阁楼躲避众人。
火塘边的孟致虎又点起一支香烟,大口吞吐着烟雾,眼底藏着不甘与怨怼,悄悄斜睨阁楼的方向,心中愤愤不平地盘算,若不是登门拜年,碍于两家长辈情面,我今日定要上前同她争辩几句,好好清算这份屈辱。我绝不能就此放弃,不能凭着一时意气坏了终身大事,一定要稳住心神,另寻机会挽回婚事。
眼下一切才刚掀起波澜,孟致虎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千万不能乱了心神。这门婚事牵扯他一辈子的幸福,若是今天把机会彻底搞砸,往后他再也不会有能娶到张招娣的机缘。
张顺莲见张招娣赌气上了楼,立马转身走进灶房,端出一碗温热的红糖鸡蛋,轻轻塞到孟致虎手中,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容柔声宽慰:“致虎乖女婿,招娣这姑娘性子烈,火气重,你是男子汉,多包容忍让些。等她这股闷气消了,慢慢就会想开。从前我也给她提过一门好亲事,起初她也是百般不愿,后来全是那个“地主婆”莫春花,从中搅局,才硬生生搅黄了婚事。若莫是那个“地主婆”从中作梗,说不定这会儿,她和那个金矿工人一家子坐在这堂屋里,成了贵客,等待父母来招待呢,你说是不是?”
孟致虎如同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指尖夹着烟默默吞吐,全程一言不发。他死死压抑住心里的难堪与怒火,清楚街坊邻里不少人私下议论他,说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此刻若是发作,只会落得旁人取笑的话柄,只能把所有委屈全部咽进肚子里。
另一边,李氏娘心里同样备受煎熬。她清楚自家女儿压根瞧不上孟致虎,可姐姐张顺莲一意孤行,非要撮合这门亲事。老话常说强扭的瓜不甜,她实在不明白,姐姐为何三番五次逼女儿接受这门婚事。她有心出面阻拦,奈何婆婆,老太太全都偏向张顺莲,人人都在从中掺和。她孤身一人,有心阻拦,却无力扭转局面。
偏偏就在这个僵持压抑的时刻,王煜生提着年前备好的拜年礼品,肩头挎着一大块猪脚,手上还拎着两罐德山酒,从容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张家满屋子拜年的亲戚瞧见这一幕,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睁大眼睛,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堂屋瞬间安静下来。
孟致虎看见进门的王煜生,眼底当即翻涌起浓烈的嫉妒与恨意,嘴角狠狠向下一撇,却依旧稳坐在火塘边纹丝不动。他只顾低头猛吸手里的烟,刻意装作没有看见来人,可胸腔里翻涌的怨毒早已生根,认定就是王煜生横插一脚,才让张招娣对自己百般冷淡,暗暗在心里记下这笔仇,伺机报复。
“王老师,新年好,稀客,快进来坐,到火塘边烤烤火暖和下身子。”张田彩满脸热情地上前接住王煜生手里的礼品,随即扬着嗓门朝楼上呼喊:“姐姐,快点下楼来,招待客人,王老师上门给咱们拜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