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喜宴相逢骨肉亲,半生隔阂一朝解

锦冮情 锦绣元贞 2631 字 1个月前

你是我生命里的春光

融化我岁月里的冰霜

你是一场晚风

抚平我满心的创伤

月色漫过我的窗

捎来满怀晴朗

他抬手,又翻开了日记崭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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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的六月二十四日,天上早早堆起一层厚厚的阴云。没过多久,哗啦啦的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雷声一阵响过一阵,雨势越下越猛。地上的积水飞快涨起,不多时就漫过了行人的脚底,一道道水流往低处汇聚,弯弯曲曲淌着,汇成了一条条奔涌的小河。

我住的那间牛屋,屋顶被暴雨冲塌了一角。汹涌的大水四下横冲直撞,活像一群受了惊的猛兽。拴在一旁的大耳朵挣脱了束缚跑开,我辛辛苦苦打理的菜园,也被洪水冲毁了大半。旁人总拿大耳朵的来历说笑,连带着嘲讽我是捡来的野孩子。每到这种时候,我只恨地上没有一道缝隙,可以让我一头钻进去躲开所有闲话。命运好像处处跟我作对,我常常忍不住在心里发问,为什么生下我的父母,当年能够那样狠心抛下我,让我从小到大,受尽旁人异样的眼光,被不少人看轻。可转念我又会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我和这世上所有的人没有两样,生来便是平等的。

七月七日,天色放晴。这一天是全国高考的日子,也是我日日夜夜盼着的、能够改变命运的日子。一场寒霜却猝不及防砸到我的头上,把我所有的期盼打入无边无际的痛苦里。我苦命的养母,为了凑钱给我换高考要用的粮票,不幸失足掉进河里,再也没能回来。算一算日子,养母离开我,已经有三十一天了。只要一想起她最后那副模样,一阵阵压抑的哀鸣就堵在我的喉咙里,那些悲痛仿佛一丝丝从血肉里往外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织出一张浓得化不开的、幽暗悲凉的网。

养父挽起了衣袖,脸上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沉,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压抑的呜咽。

再硬的性子,到这一刻也撑不住沉甸甸的悲伤。积攒许久的泪水再也拦不住,像决了堤的洪水,源源不断涌了出来。乡村的清晨,自有一番安静奇异的美感,薄薄的晨雾丝丝缕缕飘浮着,如同柔软的绸带,一头系着远处黛色的大山,一头系着脚下近处的田野。

我独自走到河岸边上,猛地抱住一棵光秃秃的树干,失声痛哭。我像一个夜幕降临之后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哭我早已经消失不见的亲人,哭我看不清方向的前途,哭我茫茫然没有着落的将来。悲恸到极致的时候,我甚至想张开嘴,狠狠咬几口粗糙的树皮,发泄心里翻涌的苦楚。

养母会一直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我永远不会忘掉她的声音,她的笑容,还有她的模样。只要一想起她,那些温热的感受就会清清楚楚浮上心头,任凭岁月流转,半分都不会褪色改变。

九月十九日,天气晴朗。今天是我这辈子大喜的日子。我和张志云刚刚从镇上的民政所办完结婚登记,一路回到家里。从前那个我一直唤作哥的男人,如今已经成了我名正言顺、受律法保护的丈夫。站在他的面前,我再也不是那个稚气未脱、懵懂无知的小妹妹,而是他合法的妻子。这样的结局,从前我连做梦都不敢奢望,既然命运把他送到了我的手里,我就一定要牢牢抓住,一辈子都不肯放开。

其实很早以前,我的心里就悄悄生出了对他的喜欢与爱慕。每当看见张志云和孟星芸走在一起的时候,一阵酸涩就会紧紧揪住我的心口,那份难受压得我喘不过气,可我只能把心事死死藏在心底,半分也不敢流露出来。无数个夜晚,我在心底一遍遍地自问,为什么我不能是孟星芸。倘若我能成为孟星芸,那张志云是不是就能够完完整整属于我一个人。

尤其是孟星芸曾经几番顶撞祖母,言语行事处处忤逆长辈,每一回都像一根细针,扎得祖母心里又疼又凉。祖母最后落得活活饿死的结局,叫人唏嘘不已。孟星芸自小跟着祖母长大,在祖母的百般疼爱里长大,她本该懂得敬老的道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这句出自《孟子·梁惠王上》的古话,讲的是侍奉孝敬自家长辈的时候,也不能忘了别的没有血缘的老人,抚育自家孩童的时候,也要记挂其他无依无靠的孩子,若是人人都能做到,天下便能安定和顺。尊老爱幼,本就是我们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优良传统。我知道自己生得不算漂亮出众,可我的心里装着读过的诗书,藏着万千思绪,我不会像她那样行事,更不会那样漠视长辈。

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田野,风从远处缓缓吹过来。我的心潮久久不能平息,却没有汹涌澎湃的激动,只感觉到秋日大地独有的,沉甸甸的沉静与厚重。

每当我想起当年那个嗷嗷待哺、弱小无助的自己,养母辛辛苦苦把我拉扯长大的一幕幕就会在眼前浮现。她这一生步步艰难,自己没有生养一儿半女,却把路边捡来的弃婴抱回了家,拼尽全力把我养大。为了养活我,可怜的养母放下做人的体面尊严,沿着一户一户人家挨家乞讨,受过旁人鄙夷嫌弃的目光,也挨过风吹日晒,听过数不清的冷言恶语。有一回我饿得实在受不住,小小的身子贴在养母干瘪的乳房上用力吮吸,牙印深深留在了那片早已没有奶水的肌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