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了。”
管教继续紧迫叮嘱:
“很多女人进来,都是一时冲动、一时委屈。但在这里,委屈不值钱、眼泪不值钱、理由不值钱!规矩最大!你以前在乡下自由散漫、想闹就闹、想说就说,从今天起,全部改掉!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劳教学员!”
办完严格的登记、体检、搜身、物品核查一系列流程,每一道步骤都严肃刻板,没有半分人情温度。
层层手续走完,厚重的监舍铁门“哐当”一声沉重落锁。
一声锁响,隔绝天地,隔绝家乡,隔绝亲人,隔绝自由。
张招娣浑身一凉,彻底明白——她真的进来了。
她被带入14号女学员宿舍。
四米宽、七米长的房间,两排铁架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八名女学员,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瞬间钉在她身上,审视、打量、探究,空气瞬间紧绷。
一个圆脸中年女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过来人敏锐的试探:
“新来的?湘西哪里的?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张招娣放下薄薄被褥,低声如实回答:
“湘西北部麻阳县乡下的,上访讨公道,闹了机关,判了三年劳教。”
宿舍瞬间安静。
片刻后,一个短发眼神凌厉的女人挑眉开口,语气带着紧迫的提醒:
“张招娣,我劝你一句真心话,进来了,就把你外面的脾气全部收干净!你外面敢闹官府,在这里闹一句试试?分分钟给你关小黑屋!”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大姐连忙接话,语气恳切又紧张:
“是啊张招娣!我们这里好多上访进来的,个个都是一腔委屈!可委屈有什么用?进来了,只能认!硬气、倔强、不服,只会害你自己加刑期!”
最先搭话的李桂香叹了口气,认真叮嘱:
“我是永州的,进来一年多了。我跟你说实话,这里看着比监狱宽松,实际上纪律死严!早上六点吹哨起床,六点二十集合,六点半食堂吃饭,七点准时进厂踩缝纫机!中午四十分钟休息,晚上十点准时熄灯!全天无缝管控!”
她指着空出来的下铺床位:
“你睡这张。夜里不准翻身吵闹、不准哭泣、不准熬夜想心事!一旦巡夜管教听见,直接扣分!你想早点回家,就必须老实、听话、闭嘴、干活!”
一句句叮嘱,句句都是现实、句句都是压迫、句句都是紧张感。
张招娣坐在冰冷的铁床上,抬眼望向狭小的铁窗。
窗外夜色渐沉,远山寂静无声。
一墙之隔,是她心心念念的家、年幼的张王煜、年迈的老父亲、遥遥无期的公道。
一墙之内,是三年无尽的劳作、管束、隐忍、煎熬。
她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不敢落下。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我不能垮、不能闹、不能倔。
我要活着熬完三年,我要回家,我要见我的崽,我要替我男人讨回清白。
沉重的劳教岁月,在这一扇冰冷的铁门落锁瞬间,彻底、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