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就顺着日子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讨好谁,也不针对谁。安安静静地,走到哪算哪。
死了就当解脱,没死就当赚了。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没有对未来的规划,没有对命运的不甘,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五世轮回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也耗光了他所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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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只有一具按部就班活着的躯壳。
雪一连下了三天。
长安城里银装素裹,宫墙内外一片素白。
东宫的日子,和这天气一样,冷清清的。
除了日常当差的内侍宫女,很少有人登门。往日里络绎不绝的东宫属官、登门拜访的朝臣,一下子都少了大半。
人人都看出来了,陛下最近对太子冷淡得很。
反观魏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魏王李泰近日献了一篇《白虎通义》的注疏,李世民大加赞赏,不仅赏赐了无数珍宝,还特意下旨,让李泰在魏王府开设文学馆,招揽天下文人。
旨意一下,天下文人墨客、寒门士子,纷纷涌向魏王府。每日里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比东宫还要热闹几分。
市井坊间、朝堂上下,都在悄悄议论。
“你听说了吗?太子腿瘸了,陛下都不爱见他了。”
“可不是嘛。好好的储君,偏生得了这种病,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哪有半点储君威仪?”
“我看魏王更像储君,文采好,又得陛下宠爱,这不就是当年陛下做秦王时的风范吗?”
“嘘!别乱说!太子毕竟是嫡长子,哪能说废就废。”
“嫡长子又怎么样?隋文帝的杨勇不也是嫡长子,最后还不是被废了……”
这些流言蜚语,多多少少都传进了东宫。
李安气得不行,又不敢让李承乾知道,只能吩咐下去,谁敢乱嚼舌根就杖责发卖。可流言这东西,堵得住宫里的嘴,堵不住宫外的。
苏妃也急,天天陪着李承乾,变着法子哄他开心,又劝他:“殿下,您多去宫里给陛下请请安吧。父子哪有隔夜仇,您多去几趟,陛下的心也就软了。总这么冷着,感情都淡了。”
李承乾正靠在榻上翻奏章,闻言头也没抬:“不必。陛下忙着呢,别去打扰他。”
“殿下!” 苏妃急了,“您怎么能这么想?您是太子,是陛下的嫡长子,哪有儿子不探望父亲的?再说了,您总不去,旁人还以为您失宠了,都去巴结魏王了。”
“巴结便巴结。” 李承乾翻过一页奏章,语气平淡,“他们愿意去哪就去哪,孤还能拦着不成?”
苏妃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以前的殿下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殿下意气风发,眼里有光,虽不说争强好胜,却也绝不肯落于人后。陛下的一句评价,能让他记好久。
可自从腿疾犯了,又被陛下冷落了几次,殿下就像变了个人。
不气,不恼,不争,不抢。
什么都不在乎了。
别人说他失宠,他不在乎;魏王风光无限,他也不在乎。
就像这太子之位,这大唐江山,都和他没关系一样。
“殿下,您别这样。” 苏妃红了眼眶,“您要是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别憋着。臣妾陪着您呢。”
李承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子眉眼温婉,眼底满是担忧。前三世,她都陪着他,吃尽了苦头。第一世流放黔州,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第二世他谋反失败,她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第三世他饮鸩自尽,她青灯古佛守了一辈子;第四世他病死,她独自抚养李象长大,半生孤寂。
是个苦命的女人。
“我没事。” 他语气放软了些,“你别多想。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可是殿下……”
“好了,” 李承乾打断她,把奏章放到一边,“我腿有点累,想歇会儿。你也回去休息吧。”
话说到这份上,苏妃也不能再劝。她抹了抹眼角,起身福了福,轻声道:“那臣妾先告退。殿下有事就叫臣妾。”
“嗯。”
苏妃走后,殿内又安静下来。
李承乾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他不是心里难受憋着,是真的没什么难受的。
李世民冷落他,算得了什么?
比这更难堪的事,他都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