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睁开眼。
血海深处的波动传入神识,他知道那场婚契已被天地认可。红云织就火云锦缎时的气息余韵尚未散尽,镇元子摘下人参果的刹那灵机也已沉入地脉。四方大能皆有所献,礼意如潮,洪荒气运随之轻震。
他不能无动于衷。
修罗一脉生于血海,立于杀劫,虽不居天庭之列,却也是洪荒正统。帝俊与羲和共执日月,稳星辰之序,此事关乎万灵运转。若袖手旁观,便是断了因果,失了道义。
他起身。
黑袍未动,脚下血浪自行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渊的路径。这条道他曾走过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大战落幕。此处是上古战场遗骸所在,盘古残甲沉埋于此,战魂凝而不散,寻常大能不敢深入。
他一步踏出。
第一层怨魂结界立刻翻涌而起,无数嘶吼声自四面八方传来。那些声音不是外放,而是直接撞入神识,试图唤醒记忆中的杀念与悔恨。他曾斩敌十万,血染三千里,这些声音里有他亲手所杀之人的临终诅咒。
他抬手点向眉心。
一滴精血浮出,落在额前。
血光一闪,神识清明。结界裂开一道缝隙,他穿行而过。
第二层结界更为凶险。怨气凝聚成形,化作虚影围拢而来。每一尊都有真实战力,手持残破兵刃,眼中燃着幽蓝火焰。它们不是幻象,而是当年战死后残留的一丝执念,靠吞噬生灵神魂维持存在。
他未出手。
只是站在原地,双目微闭,体内血脉缓缓震动。这是修罗始祖独有的共鸣之法,以自身血统压制外邪。周围的虚影开始后退,动作变得迟缓,最终僵立不动。
他再点一滴精血。
血落空中,炸开一圈暗红波纹。所有虚影在波纹扫过时崩解,化为黑烟消散。
第三层结界无声开启。这里没有攻击,也没有阻拦,只有一片死寂。地面由白骨堆砌而成,层层叠叠不知多少万具,每一块骨头上都刻着古老符文。这些符文本应记录战功,如今却被怨念侵蚀,变成扭曲的禁制。
他跪下。
双膝压碎两块头骨,发出清脆声响。这不是屈服,而是仪式。修罗族唯有在取走至宝时才会下跪,且必须三叩首,以示对根源的敬畏。
第一叩,大地微颤。
第二叩,白骨裂缝中渗出血泉。
第三叩,中央裂谷深处传来低沉鼓声。那不是真实的鼓,而是天地感应所生的回响,象征着宝物即将离位。
他抬头。
前方百丈外,一池血泉静静流淌。泉水漆黑如墨,表面泛着金红色光泽。池心长着一株莲,九瓣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有细密裂痕,像是被无数次战火灼烧过。莲茎缠绕在一截巨大的臂甲之上,那甲胄残破不堪,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盘古战甲的碎片。
修罗宝莲。
此莲只开于血战之后,以亡魂为肥,以怨念为引,千年育根,万年开花。每一瓣都承载着一段杀伐记忆,九瓣全开之时,便是修罗族最盛之兆。
此刻它已有八瓣完全舒展,第九瓣半开,边缘微微卷曲。
他知道,这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