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石枫村已经听不见狗叫。
校舍里的病人全部停止了挣扎。
有人躺在床板上,有人靠着墙,身体僵硬,眼睛却还睁着。那些已经说不出整句话的人,嘴唇同时开合。
“送我。”
声音从校舍传出去,又从一栋栋民房里响起。
“送我。”
四条村路上的安宅符仍在发光。
符纸边缘已经卷起,朱砂一寸寸变黑。
村中最后一个还能正常行走的人,只剩周霆。
他站在校舍门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在抖。
不是害怕。
体内的雷炁已经所剩无几。
周霆握住手指,转身走向晒谷场。
照阴镜从中间裂开,边缘还沾着碎瓷和黑水。周霆把它放在地上,镜面朝天。
破碎的镜中没有云,也没有月亮。
一头巨兽趴在整个石枫村上方。
牛首,白毛,独眼。
数百条黑线从村中升起,连在它庞大的身体上。每一条线的另一端,都是一个已经不能动的人。
周霆看了片刻,蹲下身,以掌心的血在石板上写下两个字。
蜚目。
他拔出雷令,插进晒谷场中央的石缝。
“洞渊知名。”
周霆双手结印,目光落在镜中的兽影上。
“名落其身。”
血字亮起。
镜中的兽影没有被扣住。
咔嚓一声。
照阴镜上多出一条裂缝。
村中那些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
“送我。”
灰黑色病气从门缝、窗棂和屋瓦间涌出,沿着四条村路汇向晒谷场。
这一次,不是周霆从谁的身体里将它们剥出来。
所有病气都在自行移动。
镜中的兽影缓缓下沉。
周霆一把抓起照阴镜,扣在“蜚目”二字上。
“出来。”
镜面彻底碎裂。
整个石枫村随之震动。
晒谷场周围的屋瓦接连滑落。
灰尘尚未落下,一层灰白色长毛已经扫过祖祠屋脊。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牛首从屋后升起。
独眼睁开。
蜚目的前蹄落在晒谷场上。
石板向下开裂。
它低头看向周霆。
周霆也在看它。
从山洞里第一次驱走黑影,到送走珍珍、诛灭南康厉鬼,再到山魈和龙南长虺,他还没有真正输过。
再强的妖物,也一样会死。
周霆握住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