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一家子从京城回晋江。
动车票是提前订好的商务座,车厢宽敞,老人孕妇坐着都舒坦。爷爷一上车就靠着椅背眯眼打盹,奶奶翻出保温杯,先给李萍倒了杯热水,又顺手给尤默递了颗润喉糖。
嫂子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坐长途最耗神。尤用把靠枕给她仔细垫好,又把她座位换到窗户边,怕过往的路上影响。
尤默靠着窗坐,看窗外越往南,颜色越鲜活。北边还灰扑扑的,过了几个省,田埂便一层一层绿起来。进了福建境内,山一座接一座,隧道连着隧道,车厢里明明暗暗,像在光影里穿行。
他出去这半年,去的地方其实不算稀罕,小时候跟着家里都去过。可那会儿身边都有家人陪伴,也没有一次性那么长,再远也不觉得远。这是头一回,一个人在国外待了这么久。
车窗外的山,还是小时候的山;隧道,还是那些隧道;连动车进站时广播里报站的女声,听着都跟从前一个调。
到站下车,风一吹,带着点海腥味,才感觉到对味儿了。晋江的冬天不算冷,太阳晒得人发懒,连出站口的拉客声都透着一股不紧不慢的劲儿。
刚到家,尤默还没换完鞋,李薇薇就对着尤默说,你爸1月份的时候,就把放奖杯的柜子给你准备好了,先去放奖杯吧。
尤默应了一声,连忙换上新装备的拖鞋,然后弯腰从脚边的行李箱里把两座奖杯拿出来,跟着李薇薇往书房走。
书房里新立了一排玻璃柜,柜门擦得透亮,里头还垫了层深色绒布,灯一照,泛着点温吞吞的光。他打开柜门,把两座奖杯一前一后放进去。
李薇薇说,他当时说你做音乐拿了奖杯,总得有个地方放,还好准备好了。
尤爱国端着茶杯路过书房门口,脚步没停,只朝柜子里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白准备。你这才半年就拿回来两个。有个玻璃挡着,不会落灰上去。
尤默看着奖杯在柜子里并排立着,金色的留声机在灯光下锃亮,缓了一下,才低声说:……挺好,放这儿挺好。
初二,闽南风俗回门。尤用上午陪李萍回了娘家,家里一下子清静不少。
林伟在群里喊:「下午老地方网吧,开黑啊,晚上再聚一聚。有时间的,都出来玩玩!」
尤默回了个「好」。
网吧还是老样子:烟味、键盘声、饮料瓶,混成一股久违的熟悉。林伟已经开好了机位,徐航也在,见他进来,上下打量:咸鱼,去了首尔,白了不少,头发咋又弄好高中时候的平头了。
入乡随俗。尤默说。
三个人先开黑。尤默操作还是老样子,稳健,专挑对面野区蹲人。林伟在耳机里喊:咸鱼,你打野能不能有点血性?
我们赢了就行。尤默不紧不慢,手上操作一点没停。
打了两把,林伟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对了,你上回不是说加了陈赫好友吗?在不在线?拉来五排啊!
尤默点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他这时候在线,他那边还刚好两个人。
真在?林伟眼睛一亮,拉!快拉!让他带咱飞!
他邀请了一下,对面马上就应了。林伟和徐航同时凑到屏幕前仔细辨认了一下ID,卧槽,真是陈赫的号?!
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带着点福建口音的调侃:哟,老乡,过年好!这不开黑呢吗?带我一个!
陈赫哥。尤默说,你要玩哪路?
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打野。陈赫笑,输了别骂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