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笑了一下。知道。
出发层人不算多。两人一前一后拖着一模一样的行李箱走过航站楼,托运,安检,登机口。
飞机上座位挨着。尤用靠窗,尤默靠过道。起飞的时候引擎轰鸣填满了整个机舱,窗外的跑道往后退得越来越快,然后机身一轻。离开了地面。
窗外晋江的田野和楼房慢慢缩小。安平桥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他从那条线往西看,找到了学校的方向,前天他还和林伟在那儿吃沙县小吃,吊扇还在转吗?老板娘还在刷手机吗?
飞机穿过云层,下面的世界被吞没了,只剩白茫茫一片。然后云层断开,华北平原在舷窗下铺开。
尤用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大概在想明天访谈要说什么。
空姐推着饮料车过来。尤默要了一杯橙汁。尤用睁开眼,要了咖啡。两个人端着各自的杯子,谁也没说话。机舱里的轰鸣声把一切声音都吞掉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北京城越来越近,大片大片的楼群和道路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铺展开来。他要在京城住两天,明天去拜访朴树,后天下午飞首尔。
机轮触地的那一刻,机身猛地一震,随即是漫长的滑行,速度一点点慢下来,最终停稳。
尤用边解开安全带,偏过头对他说:北京到了。
尤默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伸手从座椅口袋里抽出那本韩语教材,这才起身。
大伯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衬衫,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拖着一模一样的箱子走出来,便收起手机,迎上前去。来了。
大伯。
大伯好。
走吧,你大妈炖了一锅羊蝎子。大伯说着,接过尤默的随身包,又看了一眼尤用的箱子,你们两个箱子一样,回头别拿错了。
他那个比我的大一号。尤默说。
兄弟俩出门这打扮,跟小学生春游似的。大伯笑了一声,抬手搭了一下尤默的肩膀,又拍了拍尤用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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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穿过到达大厅。自动门打开,北京八月的热气扑面而来。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见他们出来,忙下车把行李箱接过去,放进了后备箱。
大伯家在朝阳公园旁边一个小区,17楼,电梯门一开便是大伯家的玄关。大妈早已把门敞着,羊蝎子的香味从电梯口就闻得到。
大妈站在门口迎接了,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也还攥着锅铲,脸上笑开了:来了来了,小默长这么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让两个人进门,眼睛从尤默扫到尤用,阿用瘦了,是不是在利物浦那边吃不惯?
还好,就是会开得多,也确实没有国内吃得好。尤用把箱子靠墙搁好,笑着应了一句。
开会多也得吃饭。妈转身往厨房走去,锅铲在空气里挥了一下,大妈别的不敢说,羊蝎子管够。赶紧去洗手,马上开饭。
她进了厨房,又探出半张脸,声音穿过锅铲的响动传出来:悦悦和晨晨去外公外婆家了,阳阳临时被同事叫走开会去了。明天我把他们喊回来,到时候一起吃一餐。
餐厅里的桌子已经摆满了。电磁炉上,羊蝎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边围着一圈配菜,豆腐、土豆、宽粉,还有几样小凉菜,齐齐整整。
旁边是炸酱面的面码,八个白瓷小碟排成一排:黄瓜丝、萝卜丝、豆芽、青蒜、芹菜末、黄豆、五花肉丁,还有一小碗油亮的炸酱。
大伯从冰箱里拎出两瓶燕京啤酒,搁在桌上,等下喝点啤酒啊。你们两个都能喝吧?晚上没啥事吧?
尤用看了尤默一眼,回应道,都能喝一点,晚上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