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魔潮席卷,隘口死守

暮色沉沉,像是被无尽的墨色浓雾彻底浸染,沉沉压在太岳群山的峰峦之上。

山谷间残留的号角余音还未散尽,一缕缕荡在冰冷的风里,嘶哑、绵长,带着战前最后的肃穆,却撑不住片刻安宁。风掠过隘口岩壁,卷起细碎的沙石,打在修士的法袍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簌簌声响。

柴行歌立在隘口最高的崖石上,青衫被山风猎猎吹得翻飞,衣角沾满了山间的尘灰与淡淡的血腥气。他没有急着动手,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荒域的方向,瞳孔深处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视线尽头,不再是往日零散出没的魔兵小妖,而是一片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那是真正的魔潮。

自瘴雾翻涌的荒域深处,源源不断的黑影朝外涌动、铺展、推进。密密麻麻的魔兵踩着荒芜焦黑的大地,步伐整齐又癫狂,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混杂在其中的,是无数躯壳僵硬的阴魂战傀,空洞的头颅对着前方隘口,幽绿鬼火在眼窝中明明灭灭,透着彻骨阴冷。更远处,一只只狰狞的魔道妖兽驮着黑袍修士,厚重的魔气裹着他们的身形,组成层层叠叠的锋矢大阵,稳步朝着东南隘口碾压而来。

浓郁到极致的魔气蒸腾而上,如黑云蔽日,一点点吞噬掉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天地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去,原本微凉的山风彻底变了质感,裹着令人作呕的腥膻、腐臭与阴寒,扑面而来,钻入口鼻、浸透肌理。

柴行歌下意识微蹙眉头,丹田内流转的灵力悄然凝滞一瞬。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小规模的骚扰侵袭,是鬼灵门蓄谋已久的全线总攻。

驻守东南隘口的另外三名黄枫谷弟子,此刻早已浑身紧绷,背脊绷得笔直,握着阵旗的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过度微微发颤。几人的呼吸都乱了,急促又浅薄,胸腔不断起伏。

任谁直面这望不到尽头的魔军,都无法保持全然的镇定。那种数万魔众凝聚的压迫感,如山如海,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头皮发麻,连运转灵力的经脉都隐隐发紧。

柴行歌悄然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敛去所有杂念。

越是绝境,越不能慌。防线一旦自乱阵脚,不用魔兵强攻,自己便先溃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清亮,稳稳压过山谷间渐起的风声与魔啸,驱散阵前悄然蔓延的慌乱:“稳住心神,攥紧阵旗,稳住阵纹流转。所有人记住,不贪功、不冒进,等魔兵全数踏入谷地中段,彻底陷入阵法合围,再同步启动困杀大阵。”

话音落时,他五指微抬,数枚泛黄泛青的防御符箓静静扣在掌心,指尖微动,醇厚凝练的筑基后期灵力萦绕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青色灵光护罩,将扑面而来的阴冷魔气隔绝在外。

突破筑基后期已有半载,他的五感、神识、灵力凝练度,早已远超同阶修士。

此刻凝神探查远方魔阵,他能清晰捕捉到无数杂乱阴邪的气息。魔军前锋、左翼、右翼,散落着足足二十余尊筑基层次的魔道头目,气息暴戾阴毒,各自统领一队魔兵,分工明确,伺机破阵。

而最让他心底发沉的,是魔军中军深处。

那里魔气最浓、黑雾最盛,层层叠叠的魔阵刚好形成视野遮蔽,隐隐蛰伏着数道磅礴浩瀚的气息。那气息厚重、阴冷、霸道,带着远超筑基的层级压制,不用细辨便知,是结丹修士。

至少三尊,甚至更多。

柴行歌眸光微沉,心底快速推演着战局。

鬼灵门这一次,是倾尽了境内所有主力。

他们放弃了以往分批袭扰、消耗我方战力的战术,直接以雷霆之势全线压上,目标极为明确 —— 一举冲垮黄枫谷布置的二道群山防线,彻底撕开宗门外围屏障,不给宗门任何调兵支援、重整阵线的喘息机会。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是不死不休的决战之势。

短短数息的沉思间,谷地前方已然彻底沦陷。

数千低阶魔兵悍不畏死,率先冲入开阔谷地,漆黑的身躯沾满污血獠牙外露,口中发出模糊癫狂的嘶吼,踩着焦黑干裂的土地疯狂冲锋。紧随其后的阴魂战傀毫无痛觉、不知畏惧,僵硬的四肢机械摆动,密密麻麻铺满谷地地面,幽绿鬼火连成一片森然荧光,透着死寂的诡异。

黑压压的魔群,如黑色洪水,瞬间填满了整片谷地。

“启动第一层困杀阵!”

柴行歌声线凛冽,落下指令。

身旁三名弟子不敢迟疑,同时咬紧牙关,灌注全身灵力,狠狠激发手中阵旗。

四道灵光瞬间冲天而起,赤红、土黄、淡青三色阵纹自谷地两侧山体岩壁下骤然亮起,深埋地底的阵法禁制尽数激活。

轰隆 ——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山谷间炸响,地面剧烈震颤,两侧山壁骤然迸发出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厚重的岩壁拔地而起,两道丈余高的石墙横亘谷地中央,硬生生截断魔兵的冲锋路线,将涌入的前锋魔兵彻底困在阵法区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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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谷地地表裂开无数细密缝隙,锋利的碎石、淬了阴毒的木刺从地底骤然迸发,密密麻麻如雨坠落,狠狠砸入拥挤的魔兵队列之中。

低阶魔兵本就灵智浅薄、肉身孱弱,根本无从躲闪。

无数魔兵被碎石洞穿身躯,被毒刺贯穿筋骨,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不绝。黑色魔血汩汩流淌,落在地面滋滋腐蚀,冒出缕缕黑烟,破碎的魔躯转瞬便在魔气中消融殆尽。

可魔潮最恐怖的地方,从不在于单体强弱,而在于无穷无尽的数量与悍不畏死的癫狂。

前方魔兵成片陨落,后方的魔众视若无睹,踩着同伴消融的残躯与污血,依旧疯狂前冲,层层叠叠堆叠而上,前仆后继,没有半分退缩。

阵法的杀伤虽猛,却根本挡不住这无休止的人海冲击。

短短片刻,阵纹光幕便被源源不断的魔兵冲撞得微微震颤,灵光流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前锋攻势受阻,僵持不过数息,魔军后方骤然掠出三道黑影。

是三名筑基中期的魔道修士。

三人身披染血黑袍,面容阴鸷扭曲,双眼布满血色,周身翻滚着浓稠如墨的魔气,手中各持一柄狰狞魔器。踏出队列的瞬间,三人同时催动魔功,浓郁魔气骤然凝聚,化作三道数丈大小的漆黑爪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轰击在挡路的石墙禁制之上。

咔嚓、咔嚓 ——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坚硬的岩壁、流转的阵纹瞬间布满细密的蛛网裂痕,裂痕飞速蔓延扩张,整道防御屏障摇摇欲坠。

三名魔修眼神阴狠,攻势愈发狂暴,显然打算以最快速度破掉外层阵法,直扑隘口阵地。

“交给我。”

柴行歌轻声一语,心绪已然彻底沉静。

他很清楚,这三名筑基魔修才是眼下最大的威胁。低阶魔兵再多,有阵法阻隔,终究只能徒劳消耗阵法灵力。可这三名筑基修士的强攻,会以最快速度撕碎禁制,让魔潮彻底涌入隘口。

他不能给他们破阵的机会。

心念既定,柴行歌身形骤然一晃,青衫化作一道利落残影,骤然掠出隘口守护范围,踏空立于谷地半空。山间劲风翻涌,吹得他发丝微乱,可他身形稳如青松,周身灵力尽数凝练于指尖,没有半分外泄浪费。

嗖嗖嗖 ——

数十道凝练至极的青色风刃破空而出,刃身纤细锋利,灵光纯粹透亮,不带丝毫花哨招式,精准朝着三名魔修的要害飞射而去。

风刃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三名魔修见状,凶光瞬间暴涨,脸上掠过一丝狰狞与不屑,立刻调转攻势,三道漆黑魔爪裹挟浓郁魔气,迎面狠狠撞向漫天风刃。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密集炸响,青色灵力与漆黑魔气疯狂碰撞、相互湮灭,狂暴的冲击波以交锋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与碎石,弥漫整片半空。

烟尘翻涌间,气息对冲的余威四散激荡。

一次短暂交锋过后,三名魔修脸上的不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疑与忌惮。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名黄枫谷弟子的灵力太过凝练厚重,质地远超寻常筑基中期修士,气息沉稳雄浑,后劲十足,赫然是一尊实打实的筑基后期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