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快、不求猛、不求张扬,只求隐秘、只求安稳、只求悄无声息渡海。
花狐貂立于舟头,双耳时不时轻轻颤动,目光来回扫视前后左右四方海天,但凡海风气息有一丝微妙变动,小家伙便瞬间绷紧身子,默默给柴行歌传递预警信号。
一人一兽,一舟缓行,静静穿行在茫茫沧海之间。
出海最初一个时辰,沿途海面格外空旷。
偶尔可见零星海鸟低空掠过,几声轻啼转瞬消散,更衬得整片海域寂寥辽阔。只是海面之上,随处可见罡风肆虐过后留下的斑驳残骸。
断裂的舟木、破损的低阶法器、腐朽的灵材碎片、破碎的妖骨,零零散散漂浮在碧波之上,随浪起伏。
每一片残骸的背后,都是一场无声的陨落。
想来是大半年罡风肆虐期间,不少心存侥幸的修士强行出海,最终没能熬过狂风巨浪,尽数葬身在这茫茫沧海之中,连尸骨都无从寻觅,只余下这些残破碎片,证明曾经有人踏足此处。
柴行歌目光淡淡扫过,心底毫无波澜。
见惯了星海生死浮沉,他早已麻木。
乱星海从不缺修士,更不缺亡命之人。贪心不足、急躁冒进、自持修为、轻视天险,每一种心性缺陷,最终都会化作致命杀机,让人付出性命的代价。
他依旧稳坐舟身,不急不躁,任由飞舟匀速西行,心神始终保持三分警醒、七分沉定。
又前行半个时辰,远处海天交界处,终于隐隐浮现几缕零散灵光。
灵光间隔极远,忽明忽暗、暗沉驳杂,并不似正道修士清润纯粹的灵息,反倒带着一股阴冷浑浊、血腥暴戾的晦暗气机。
寻常低阶修士远远望见灵光,只会心生欣喜,以为遇见同道,甚至会主动靠近,意图结伴同行、相互照应。
但柴行歌一眼扫过,心底瞬间升起极强的警惕。
是魔修。
而且不止一两人。
这般暗沉带血的灵压,是极阴岛、六道余孽最典型的魔元气息,阴邪暴戾、吞噬生息、沾染血腥。
罡风停歇,最先大规模出海游荡劫掠的,从来都是这群亡命魔修。
正道修士尚且心存顾忌,会规避大范围混战、不会肆意滥杀无辜,可魔修全然不同。
常年藏身阴暗险地修行,功法本就以吞噬血气、掠夺生魂、积攒煞气血气为主,半年无法外出劫掠,早已憋得凶性大发。如今海路一开,这些魔修便会结队巡海,见人就杀、见宝就抢,不分修为高低、不分有无恩怨,只求屠戮生魂、掠夺资源,壮大自身魔功。
远处海面之上,数道魔灵光缓缓移动,看似零散分布,实则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显然是一支常年配合劫掠的魔修小队。
他们刻意分散排布,拉大间距,装作零散独行的模样,引诱过往修士靠近,一旦有人放松警惕上前,瞬间合围突袭,杀人夺宝,从不留活口。
柴行歌眼底神色未变,指尖灵力微动,悄然调低飞舟速度,同时周身暗自催动土系护体真元。
厚重敦实的土行灵气瞬间遍布四肢百骸、经脉皮层,层层裹覆肉身,内敛气息、隔绝灵压、遮蔽生机,让自身与飞舟彻底融为一体,宛若死物一般,再也无半分修士气息外泄。
同时他心念微动,暗中唤醒两尊蛰伏在储物空间的玄铁傀儡,随时待机备战。
前路魔修数量不明、修为不明、小队配置不明,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绝对不能贸然招惹。
他此行目的是陨星海域取金精,不是半路与人厮杀缠斗。无谓的厮杀,只会损耗真元、暴露行踪、拖延行程,甚至有可能引来更多魔修聚集,陷入无尽混战,得不偿失。
能避则避,能退则退,隐忍稳妥,方是长久活命之道。
舟头的花狐貂也察觉到远方海域传来的暴戾戾气,小小的身子瞬间绷紧,双耳笔直竖起,鼻尖不停嗅探海风,兽瞳死死盯着那几缕魔灵光的方位,隐隐透出一丝忌惮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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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天生厌恶阴邪魔煞之气,一旦感知大范围魔修聚集,便会本能示警。
柴行歌抬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绒毛,示意无需躁动。
他目光沉静凝视远方,默默观测魔修船队的移动轨迹与行进方向。
片刻之间,他已然看清端倪。
这支魔修小队一共五人,皆是以魔元驱动遁光,速度不急不缓,沿着近海航线缓慢巡弋,专门蹲守这条修士出海的必经之路。五人修为参差不齐,最高不过金丹初期,余下四人为筑基巅峰,这般配置,在外海属于最常见的劫掠小队,专门猎杀落单的低、中阶修士。
若是换做一般金丹初期修士,或许会自持修为,上前清扫这群魔修,夺其积攒的血宝资源。
但柴行歌毫无半分异动。
杀人容易,善后极难。
魔修大多抱团盘踞,一支小队在外劫掠,附近必然还有其余同伙、接应人手,甚至暗藏高阶魔修坐镇。一旦动手厮杀,血气冲天、灵压爆发,必然会惊动方圆数十里之内的所有魔修势力。
届时层层围堵、步步追杀,原本安稳的西行航线,瞬间就会变成无尽杀局。
为了些许微薄魔修资源,暴露自身行踪、打乱远行布局、深陷无尽缠斗,太过愚笨。
他素来不做贪利忘稳之事。
看清对方轨迹,柴行歌立刻微调飞舟航向,将原本笔直西行的路线,悄然偏向南侧浅海暗礁区。
南侧暗礁众多、洋流复杂、水下乱石林立,寻常飞舟不愿涉足,极易触礁损毁、陷入暗流,故而极少有修士、魔修愿意从此处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