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苏家老宅的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光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和一部手机屏幕上。苏父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杯壁上的茶渍凝成一圈深褐色的痕迹，他没有动过。苏二叔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来回转了两圈。苏城坐在靠墙的沙发上，低着头，没有说话。乔安娜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攥着一块手帕，手指绞来绞去。
“银行那边虽然松了口，但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去哪里找新的资金？”苏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文旅小镇的缺口是两个亿，综合体的缺口更大。供应商那边已经在闹了，三家主要的材料商明确表态，如果不结清旧账，就停止供货。工地那边，工人们在传霍氏撤资的消息，人心散了，进度已经慢了下来。”
苏二叔把手里那支没有点燃的烟掰断了，“银行松口是霍家给的台阶，但霍家同时放出了那句话——未来不会跟苏家合作。这句话比银行催款还要致命。我们这些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霍家这面大旗。江洲商场上的人，谁不知道苏家和霍家是世交？他们跟我们合作，很多时候是看霍家的面子。现在霍家公开宣布不跟我们合作，那些合作伙伴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苏家被霍家抛弃了。被霍家抛弃的人，在江洲还怎么混？”
苏父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苏氏集团最新的财务简报，上面的数字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一根针扎在眼睛里。苏二叔继续说：“今天下午我接了六个电话。两个合作方说要重新审核合同条款，一个说要延迟付款，还有三个直接说暂停合作，等我们‘情况明朗’之后再谈。情况明朗？他们等的是我们什么时候死。”他顿了一下，“苏家完蛋，是迟早的事。就算这一个月内我们能找到新的资金，撑过了眼前的危机，霍家那句话已经放出去了，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苏城坐在沙发上，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乔安娜攥着手帕的手指越绞越紧，指节泛白，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翌日下午两点，网络上突然热闹起来。一个匿名账号在几个不同的社交平台上同步发布了一条帖子，标题只有一行字：“黎栀与霍靖舟已于两年前离婚。”配图是一张离婚协议书的签字页，甲方一栏写着霍靖舟的名字，乙方一栏写着黎栀的名字，右下角盖着民政局的印章，日期是两年前的七月。第二张图紧跟在后面，是一张教堂婚礼的照片。照片里，黎栀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婚纱，站在一座木质的教堂讲台前面，沈祁站在她对面，一只手掀开她白色的头纱，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教堂的窗户外能看到一片绿色的草坪和远处的山丘。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画面温馨而柔和。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日期水印，是一年前的八月。
帖子发布后的十五分钟内，转发量破了万。评论区像一锅被烧到沸腾的水，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翻出了之前霍氏官方发布的全家福照片进行对比。到了下午三点，第一条相关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前五。到了下午四点，“黎栀霍靖舟离婚”“黎栀沈祁教堂婚礼”两个词条并列挂在热搜榜的第一和第二位，后面各跟了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霍氏集团总部，霍靖舟的办公室里，周鑫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实时舆情数据。一向沉稳他，脸色也很不好，“霍总，消息是今天下午两点整发布的，来源是一个匿名账号。我们查了注册信息，IP指向海外，用的是加密代理，目前还没追踪到具体位置。离婚协议书的照片是从民政局内部系统截图后翻拍的，时间戳匹配两年前的记录。教堂婚礼的照片，初步判断是从布里斯班那座教堂的监控系统或者某个参与者的私人相册里流出的。”
霍靖舟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平板上的那两张照片。离婚协议书的照片他认得，那是当初他签的那份，条款、日期、印章，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教堂婚礼的照片他没有见过，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照片里的人是黎栀和沈祁。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他没有砸东西，也没有发火。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平静了一些，平静得像一层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给我压热搜。用所有能用的渠道，一个小时内把热搜撤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
“同时，查照片的来源。民政局那边的系统访问记录调出来，看谁在最近登录过，调了哪些文件。布里斯班那边，联系那座教堂，查他们的监控存档。”
周鑫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霍靖舟叫住他，“等等。”周鑫停住脚步。霍靖舟猛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放在桌面上。那是他和黎栀的复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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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拍张照片，发给公关部。让他们发一个声明，配图用这张。文案只写一句话——‘谢谢大家关注，我们很好。’”
周鑫看着那个红色的小本，愣了一下，“霍总，复婚这件事夫人还不知道，就这样发出去，她会不会？”
话没说完，霍靖舟厉声打断他，“去办！少废话！”
周鑫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上前接过证件，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五点，霍氏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最新动态。配图是一张复婚证的清晰照片，上面印着霍靖舟和黎栀的名字、照片和日期，发证机关是江洲市民政局，日期是一个月前。配文只有一句话：“谢谢大家关注，我们很好。”
这条动态发布后的十分钟内，评论区涌入了几万条留言，风向从之前的“震惊”“质疑”迅速转向了“反转”“复婚”“搞什么鬼”。那些刚转发了离婚消息的营销号开始删帖，热搜榜上“黎栀霍靖舟离婚”的词条被撤下，换上了“霍靖舟黎栀复婚”。
黎栀坐在栖云别墅的客厅里，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是霍氏官方账号刚发布的声明。她放大那张复婚证的照片，仔细看了很久。日期是在一个月前，她从沪城刚刚回到江洲第三天。
她和霍靖舟又结婚了，她自己竟然毫不知情。也是，堂堂霍家家主，悄无声息办个复婚，于他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黎栀气红了眼，可结婚复婚是两个人的事啊，他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通知一声就办了，这到底算什么啊？
黎栀握着手机，气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