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猛伸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吕复,毕恭毕敬地介绍道:“魏国公,这位便是吕复吕老神医,他是王爷特意嘱托过来为您诊治病症的。”
“您莫非就是那位吕大夫?那个传闻中能医好我顽疾的神医?”
一听那个神态飘逸、留着长须的老人家竟然就是能治愈自己背部痈疽的关键人物,徐达的心情瞬间变得异常亢奋。
吕复并没有把话说满,只是礼貌地拱了拱手回答:“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好,老朽还得先亲自查看一下伤情才能给出定论。”
“既然如此,吕神医请您行行好,赶紧帮我爹爹瞧瞧吧。”徐妙云在一旁显得焦躁不安,急切地催促着。
打从她记事的时候起,她就眼睁睁看着这种磨人的病症不断地折磨着自己的老父亲。
前些年的时候情况还算稳定。
老父亲每次发病,只需要休息调养个三五天,身体就能恢复如初。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简直和没生病的正常人一模一样。
可这几年的病情却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每次发病后痊愈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有些时候甚至要在病榻上折磨上半个多月,才能见到一点点好转的迹象。
朱棣也在一旁帮腔道:“吕老先生,只要您能妙手回春治好徐帅,本王回京后定会向父皇上奏,为您讨一个体面的爵位!”
吕复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平静地回应:“悬壶济世本就是我们这些行医者的天职,燕王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客气。”
话音刚落,吕复便开始一丝不苟地为徐达进行详细的体检和诊断。
他先是神情凝重地感受了一下脉象的变化,接着又仔细翻看徐达后背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马蜂窝一般的恐怖烂疮。
随后他又询问了徐达一连串细致的问题,包括这些年来的患病经过、伤口发痒时的具体感受、发作的频率以及以前吃过的那些药方。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用那种充满期盼的眼神死死盯着吕复。
他们最害怕听到的就是从这位神医口中说出“无药可医”这四个字。
这种求助的眼神,吕复这辈子见过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他的内心早已变得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已经产生了免疫力。
这种紧张的氛围丝毫没有干扰到他对徐达病情的冷静思考和专业判断。
在沉默地思考了片刻之后,吕复语调极其果决地给出了结论:“魏国公的这身病,完全可以治好。”
“简直太棒了!”平时在陌生人面前还刻意维持着名门闺秀端庄模样的徐妙云,此刻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把那些繁文缛节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这屋子里的人现在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谁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细节了。
吕复接着嘱咐道:“不过在这客栈里肯定不具备治疗条件,魏国公必须要接受一次外科手术,只有在医学院里才备有那些精密的器械。”
朱棣火急火燎地接话道:“那咱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呢,现在就动身出发吧。”
吕复听到这话却显得不紧不慢,他顺手拿起旁边的笔墨,一边低头在纸上疾书一边说道:“先别急,魏国公的病情已经拖成了陈年旧疾,再加上他平时不太注意休息保养,太医院那些老掉牙的药方已经没什么效果了,我先开个新方子帮他稳定住局势。”
没过多久,吕复就写好了一张药方,将其递给了守在一边的田猛:“田将军,有劳你亲自跑一趟医院,按这个方子把药材都抓齐。”
田猛接下药单,恭敬地告了个退,随后便风一般地朝着医院的方向奔跑而去。
而吕复则打算利用田猛去抓药的这段空档,吩咐手下找来了一些干燥的桑树枝,点火烧着后再吹灭,用那种温热的烟火在徐达的伤处进行烘熏。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徐达竟然感觉到原本奇痒无比的后背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朱棣感到又惊又喜,忍不住惊呼:“这普普通通的桑木火,竟然真的能缓解这种棘手的痈疽烂疮!”
吕复神情严肃地科普道:“桑木火具备排毒、止痛、化瘀以及促进血气运行的功效,要是魏国公在刚患病那会儿就用这法子烘烤,病情绝对不会恶化到今天这种地步,现在这招也只能起个临时镇痛的作用,没办法彻底根治病灶。”
过了一会儿功夫,田猛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赶了回来。
吕复亲自动手将药材煎熬成汁,徐达接过来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徐达竟然感到眼皮沉重,随后便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魏国公长期遭受这种病症的折磨,看样子这两天是一眼都没合过,现在先让他安心睡个好觉吧。”吕复在一旁小声解释着。
这是为了补上昨天欠下的那一章节内容。
等到徐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到了秦王府的卧室内。
“父亲,您总算醒过来了。”徐妙云见状赶紧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把徐达搀扶着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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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次睡得这么舒坦。”徐达长长地吐出一口体内的浊气,感叹道。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四处打量,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那个简陋的客栈里了。
“这地方是哪儿?”
“咱们已经顺利抵达秦王府了。”
徐达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说道:“我这次竟然睡得这么死沉。”
因为后背那痈疽病症的缘故,他以前睡觉的时候总是惊醒,睡眠质量极差。
万万没想到,在喝下吕神医开的那碗新药后,从宁陕县到府城的这一路上他竟然完全没有醒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朱棣和朱樉在得到徐达苏醒的消息后,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侄儿朱樉,在此给徐叔叔问好了。”
“贤侄千万不要多礼,我这身毛病还得全指望你帮忙呢。”
提到病情,徐达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后背原本那种钻心的疼痒竟然已经彻底消失了。
“贤侄,我现在感觉后背一点都不难受了,难不成这病已经彻底好了?”
朱樉听后轻轻晃了晃脑袋,解释道:“您这病如果不动刀子切除是不行的,吕老目前只是帮您暂时压制住了疼痛和瘙痒,其目的是为了让您养足精神,好应对明天的手术。”
“那具体什么时间可以开始动刀?”
“徐叔叔您尽管放心歇息,吕老已经回去着手准备了,明儿一大清早就能为您安排手术,到时候您这折磨了多年的顽疾就能彻底从根儿上除了。”
徐达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语气凝重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贤侄,那老夫可就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徐叔叔您太见外了,凭借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做这点事根本谈不上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几个人聚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了长风镖局的那些事情上。
徐达突然提议道:“贤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行个方便,让我去你的军营里长长见识?”
“这当然没问题,等徐叔叔的身体痊愈了,我一定亲自陪您去视察,到时候还得请您这位老帅多多指点我们一下。”
“指点可谈不上,在领略过你那个精妙的鸳鸯阵后,我就清楚你在用兵之道上有极其高深的造诣,我能教给你的东西其实很少了。”
朱樉神色端正地回答道:“见识终究只是见识,战场经验才是最宝贵的,徐叔叔您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恰恰是侄儿目前最缺少的短板。”
“好!冲你这句话,到时候老夫绝对毫无保留地把本事全掏给你。”
在众人的谈天说地中,时间很快就到了深夜时分。
朱樉、朱棣以及徐妙云先后起身告辞离开了房间。
而徐达为了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手术,也早早地熄灯上床睡觉了。
……
第二天刚亮,徐达就被人用特制的担架送到了西安医学院内部。
吕复带着他的大弟子济安,还有一大群助手,都已经换上了经过严格杀菌处理的手术服,神情紧绷地严阵以待。
尽管他们对手术治疗痈疽已经总结出了一套非常成熟的方案。
但今天躺在手术台上的毕竟是身份显赫的魏国公,谁也不敢有半点马虎大意。
在手术室门外,徐妙云用那种极其诚恳的目光望着吕复恳求道:“吕大夫,我爹爹的性命就全交托给您了,请务必帮他摆脱病魔。”
吕复并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跨进了手术室的大门。
在手术还没有出结果之前,给病人家属任何口头上的保证其实都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随着那道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缓缓闭合。
徐妙云、朱棣、朱樉和观音奴四个人就只能守在门外静静等待。
徐妙云坐在旁边的长木椅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大门上方的动静。
她的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显得极其紧张和焦虑。
朱樉瞥了一眼身旁的观音奴,给她使了个眼色。
观音奴心领神会地走到了徐妙云的身边,用温柔的嗓音轻声抚慰着。
“妙云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吕神医的医术那是出了名的精湛,一定能让徐叔叔转危为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