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莫凡从鬼狱里走出来。
白家祖宅后院的那扇门在黑暗中缓缓开启,他从门里走出来,身上的光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水滴渗进干土里。
雪儿站在门口等他。
她的白发在黑暗里泛着银光,像一尊立在风里的雕像。
你回来了,她说。
莫凡点头。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雪儿愣了一下。
他的手很冰,是鬼狱里的寒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可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我有事要和你说,他说,“很重要的事。”
雪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他,灰白的瞳孔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蓝。
然后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命格绳在那一刻尖叫起来。
不是痛苦的尖叫,是共鸣的尖叫。两股温度顺着绳子交汇,像两条河流在某个地方汇聚在一起。
我知道,雪儿说,“我感觉到了一些。”
“你感觉到了什么?”
她说,“一团很老的光。还有一个人。”
莫凡愣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
隔着命格绳,雪儿说,“你的根意在那一刻变得很强,像一颗突然亮起来的星。我感觉到了你的根意,也感觉到了光里的那个人。”
莫凡深吸一口气。
那是蚩小玖,他说,“三百年前用命换光的人。”
雪儿的眼眶动了一下。
我听说过他,她说,“娘给我讲过这个故事。”
现在他不只是故事了,莫凡说,“我认了他的根意,他醒过来了。”
雪儿的手指在他手里收紧了一点。
“然后呢?”
莫凡把在鬼狱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蚩小玖醒来了。天神的笼子里加了天神的根意。他可以吞噬那根意。命格绳可以共享根意。她可以站在外面帮他稳住根基。
雪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我得和你一起进笼子?她问。
你不用进去,莫凡说,“你站在外面就行。把你的根意传给我,我们一起吞。”
“如果吞不了呢?”
莫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她,眼神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