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从缝里长出来的根,长得很慢。
慢得像一条虫从土里往外爬,爬一段停一段,停的时候它在感受——感受那根湿绳子的温度,感受绳子上浸着的三界味道。味道是对的,对得它每停一次,就往下咽一口气。
咽气的时候,那根根就粗一圈。
不是真的变粗,是根须上长出了更细的须。须是白的,白得像刚从身体里抽出来的筋。筋往外伸,伸到湿绳子边上,像一根手指在摸一件没见过的东西。
摸到了。
摸到绳子的那一刻,整根根都抖了一下。
抖得莫凡把根意从薄膜上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不叫抖,叫认。
像两个隔了很远的人,忽然摸到了对方的手。摸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停在那里,等着对方先动。
莫凡没动。
他坐在第十九层的地上,面前是那道封了三百年的缝。缝口那根湿绳子已经从中间垂下来了,垂得像一条被雨淋透的毛巾。毛巾在滴水,滴的不是水,是三界的根气。根气从绳子上滴下来,滴到缝里,滴到那道正在往上长的根上。 快乐书屋
根接住了那滴根气。
接住的那一刻,整个第十九层都在颤。
不是地震那种颤,是——地面底下有一只很大的东西翻了个身。翻身翻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梦里侧了一下身,侧完了,又静了。
静了没多久,又动了。
动的是那根根。它往上长了一截,长得那根湿绳子被它顶得往上拱了一点。拱得不多,只有指甲盖那么高。可就是这点高,让那道封了三百年没动过的缝,张开了半根头发丝。
缝张开的那一刻,莫凡感觉到了——外面的风。
不是鬼狱的风,是三界的风。风是从人界那边透过来的,透过来的时候裹着草的味道、土的味道、还有——雪的味道。
雪的味道是从雪山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