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圣殿内，浩渺的云海沉浮不定。

悬浮在大殿穹顶的周天观心镜，其核心区域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雪花白点。任凭圣道法则如何流转，也无法穿透那层隔绝，窥探到真实书山中的分毫景象。

大殿两侧，几位端坐如钟的半圣虚影，已经在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中度过了许久。

“那顾青云，已然踏入了连我等都无法干预的真实秘境。”

法圣韩非率先打破了沉寂。他那张犹如冷铁浇筑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缓缓从观心镜中心的混沌移开，扫向了镜面边缘那些依然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那近三百名来自十二国的绝顶天骄，此刻正如同被定住的石雕，僵立在书山入口的青石广场上。

他们的处境，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第四层浩然台的问胆幻境，其圣道重压绝非儿戏。那是直击灵魂最深处软肋的拷问，没有大毅力、大智慧，极难从那层层叠加的虚妄中挣脱。

此刻，镜面中清晰地映照出，许多学子的七窍已经开始往外渗出刺目的黑血。他们浑身的肌肉因为痛苦而痉挛扭曲，文宫之上更是隐隐浮现出了细密的裂痕。

“假书山里的这群雏鸟，也到了承受的极限。”

法圣韩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四层幻境的圣道重压，绝非这些尚未凝练出真正圣心的新科进士所能长久抵御。若再拖延下去，任由他们在各自的执念泥潭中越陷越深，恐怕这一届的十二国天骄，要在此折损大半。”

一旦文胆崩碎，即便书山的护生机制将他们传送出去，这些昔日耀眼的新星也将沦为痴傻的废人。这对于正面临北境妖蛮威胁的人族而言，无疑是一场难以承受的元气大伤。

兵家半圣那被虚幻甲胄包裹的身躯微微前倾，沉声道：“韩非兄所言极是。能在幻境的重压下坚守至今，虽未能如那顾青云一般勘破知见障、超脱虚妄，但也证明了他们的骨头够硬，心性并未沦丧。这些年轻人，稍加打磨，皆是我人族未来在两界山上抵御外敌的中流砥柱，不可尽数折在此地。”

大殿正中央，文宗半圣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镜面中那些苦苦挣扎的年轻面孔，微微颔首，长叹了一声。

“世人皆苦，求道更难。并非人人都有那等掀翻棋盘的魄力与机缘。他们能在各自的心魔中苦守清明，拒不沉沦，便已算得上是对得起他们读过的圣贤书了。”

文宗半圣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降恩吧。假书山的试炼，至此便算功德圆满了，可以赐下文心。”

伴随着这位人族文道领袖的决断落下，众圣殿内原本沉寂的圣道法则，在这一刻犹如苏醒的巨龙。

三尊半圣同时出手。

法圣冷哼一声，并指如剑，向着虚空遥遥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