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平浪静得太过诡异。
朔王边关大捷,凯旋归京已有数日,朝野上下竟无人敢私议半句关于这位藩王的是非。
昔日依附、忌惮、揣测的种种声息尽数消匿,整座京城安静得骇人。
为犒劳边关战功、安抚朝局人心。
皇帝下旨,于金銮大殿开设庆功盛宴。
宴请文武百官,有功将士另行厚赏。
谁都未曾料到,这场规格隆重的君臣大宴,陛下竟特意点名,让颜绯一同列席。
这些年来,皇帝能给的,唯有锦衣玉食、金银物资的弥补。
却从未给过他半分名分、半分荣宠,更遑论储位、权柄。
皇帝心中早有定论:
待来日风波平息,只愿让颜绯做个衣食无忧的寻常普通人,安稳度世,远离朝堂纷争。
颜绯素来通透,从无半分贪念,对此从未介怀。
恰逢此时,陆叙言的未婚妻携宗族亲眷、带着大半族中产业远赴京城定居。
声势不小,来路清白。
查不出半分与朔王牵扯的痕迹,更让这看似平和的朝局,多了一层无声的迷雾。
内侍捧着崭新礼服入内时。
颜绯眸底凝着一层浅浅的疑惑。
料子是上等云纹锦,做工规制严谨。
虽不算世家皇子的尊贵华彩,却已是寻常权贵、平民终生难以触及的精致。
一袭素月淡青常服,配一支温润白玉簪,素雅清隽,不染艳色。
林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出言宽慰:
“公子见谅,陛下旨意,只需安稳赴宴、坐完全程便可,无需多言多礼。”
他笑着补了一句:
“公子生得本就清俊,这身素衣加身,更是风度朗朗,清雅端方。”
颜绯垂眸看着身上这身与往日艳色截然不同的素净衣袍,微微蹙眉,只觉莫名违和。
旁人似乎都默认他偏爱明艳张扬。
殊不知这般清淡素雅,反倒衬得他周身气场生疏又清冷。
他未施半分粉黛,素颜束发,便被宫人引着步入金碧辉煌的金銮大殿。
宴席位次排布森严,他的席位恰好位列诸位皇子之后,堪堪居于朝臣末席。
身前,贺向沂端坐席间,身姿挺拔,衣饰华贵。
生来便是天家贵胄,与生俱来的矜贵锋芒,牢牢攫住满殿视线,万众瞩目。
颜绯落座的瞬间,心底便生出几分退意。
他本能地想要隐匿身形,避开所有目光的窥探。
斜下首的陆叙言静静端坐,神色平淡,看似与旁人别无二致。
颜绯余光轻扫,心头微滞。
方才恍惚之间,陆叙言的视线似乎掠过前方诸王席位。
不知是落在临王,还是秦王身上。
待他定睛再望,那道视线已然收回,沉静无波,寻不到半分痕迹。
颜绯敛去心绪,安然落座,刻意垂低眉眼,竭力弱化自己的存在。
他身侧席位空旷,无人主动攀谈,满殿喧嚣繁华,唯独他这一隅安静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