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绯微微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唤道:
“南韵。
黑影乍然落地,暗卫现身。
陆叙言本能戒备,一步上前,挡在颜绯身前,护住身后孱弱之人。
“无妨。”
颜绯声音轻缓:
“南韵,带他去取。”
陆叙言凝眸片刻,终究侧身退让。
颜绯缓缓起身,步履轻飘,魂魄失重,摇摇欲坠。
他要去做这世间最后一件事。
禁宫巍峨,玉阶森严,他通行无阻,无人阻拦。
殿内静谧肃穆,颜绯立于帝王身前,第一次放下所有疏离、所有隔阂、所有隐忍怨怼,轻声开口,带着平生唯一的孺慕:
“我可以唤您一声父亲吗?”
帝王浑身一震,满眼惊愕,心口骤然发酸。
“我很喜欢贺清绥这个名字。”
颜绯眉眼温柔,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温顺安然。
“若我来日身死,墓碑之上,便刻此名。这是您予我的名分,是我此生唯一的圆满。”
帝王眼眶发涩,强压心慌,低声劝慰,语气却毫无底气:
“别说傻话。太医定会治好你,你会好好活着。”
颜绯浅浅一笑,温和澄澈,尽数释然。
所有爱恨、轮回、执念、亏欠,六世浮沉,尽数了结。
他望着眼前的帝王,望着这世间唯一的生父,眼底盛满温柔与解脱。
下一瞬,身躯骤然失力,直直向前倒去。
彻底失重,彻底轻盈。
肉身所有沉重、病痛、苦楚,尽数剥离。
他的魂魄飘离躯体,缓缓升空。
前路是无边宽大的幽冥古道,四面八方皆是沉沉人影。
人人垂首低眉,步履沉重,奔赴归途,无一人言语。
颜绯抬眸远眺,天际高耸入云,一道破天巨门横亘幽冥尽头,肃穆森然。
队伍缓缓前移,无声无息。
他心底无悲无喜,无恐无念,只剩一片彻底的空白。
前路雾起,一座奈何桥自迷雾中缓缓显露全貌。
桥下黑雾翻涌,深不见底,不知藏着何等阴邪可怖之物。
众人依次上桥,循序前行。
轮到颜绯之时,一只枯瘦惨白的骨手骤然从桥边黑雾伸出,长臂横拦,稳稳挡住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