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139天。

哨声撕裂了闷热的空气。

天还没亮透，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一丝风都没有。

“集合！所有人到广场集合！”

石磊翻身坐起来。

念念还在睡，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他把她的手掰开。

黄黄从床底下钻出来，竖着耳朵，石磊把狗绳绑在床头，黄黄低低地呜了一声。

黄黄不能带出去，让它守板房。

其他人也起来了。

老孙搓了搓空着的手。

赵强光着膀子套上衣服。

刘根帮秀芳穿鞋——秀芳的脚肿了，鞋有点紧。

广场上已经站了黑压压一片人。

闷热像一床湿棉被裹在身上。

陈登站长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本子。

身后站着两个背枪的，墨镜挡住了眼睛。

“规矩说一遍。”

陈站长翻开本子。

“每日两餐。早粥晚粥。午饭不固定，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上午劳动四小时，下午四小时。”

“晚上点名后，不许外出。”

他合上本子，扫了一眼人群。

“违者关禁闭。三次，逐出营地。”

没人说话。

热浪从地面往上蒸，脚底板发烫。

开始念名字和岗位。

“昨天新来的，我给大家再说下。”陈登开始念第一个名字。

“孙悟空，炊事班。洗菜切菜。”

“哈哈，卧槽，谁啊，这是。齐天大圣都来营地做饭了？”人群里笑了起来。老孙举了举手，表示明白任务。

只有石磊知道，断粮第66天，老孙告诉他，他叫孙悟空，当时念念还闹着说要带大家一起取西经。

“刘根，赵强，建筑队。修围墙，挖排水沟。”

刘根和赵强应了一声。

“王建国，维修组。板房电路检修。”

王建国把背在背上的小军往上托了托。

“女人们，全部缝纫组。破衣服改成能穿的。另外最近天气热，厚的改成薄的。”

如烟拉着念念的手，春兰站在她旁边，九寒在后面。

“柳九寒，医务室。给伤兵处理伤口。”

九寒看了石磊一眼。

“石磊，物资搜寻队。每天出营地，搜物资。”

石磊没说话。

“石念念，王小军，幼儿园。跟着一爷学习。”

一个断了腿的老者坐在轮椅上。

花白头发，满脸皱纹，朝孩子们招了招手。

“其他人安排如下......”陈登继续说着。

念念拉着石磊的手不放，手指头凉凉的，攥得紧。

石磊蹲下来。

“念念乖，爸爸去找吃的，晚上就回来。”

念念眼睛红了一圈，没哭，松开了手。

如烟走过来，牵着她往幼儿园的方向走。

念念一步一回头。

石磊冲她点了点头。

早饭是粥。

稀的，能照见碗底的裂纹，每人一碗，没有菜。

石磊蹲在板房门口喝粥。

粥烫，吹了几口就喝完了，碗底刮干净，舔了舔嘴唇。

念念喝了一半，把碗递过来。

“爸爸，喝不下。”

石磊看着碗里剩下的粥，接过来喝了。

粥是凉的，米粒沉在底下，稀稀几粒。

午饭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