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376天。

天光未亮，冻土上还压着浓重的夜。

冷得骨头缝都在抽搐。

队伍在岩缝里冻了一整夜。

石磊睁眼时发现萧小文已经坐直了。

独眼半阖，面朝岩缝口。

背脊绷紧，弓背的弧度在暗色里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萧小文猛地解下竹签筒。

他用筒身重重叩击岩壁，接连五下。

急促的，密实的。

声音在狭缝里撞来撞去，震得耳膜发麻。

队伍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弹坐起来。

石磊的手已经摸到猎刀刀柄。

他侧耳听了不到一息，三个方向都有动静。

草茎压折的脆响来自左侧，细碎急促。

碎石碾动的摩擦声来自右侧，沉闷而连续。

而正前方灌木丛方向传来的声响，那股动静最沉，最密，最急。

贴紧岩壁！

石磊的吼声撞在岩壁上弹回来。

尾音被寒风割碎。

六个人在岩缝里散开，各据各的方位。

影子和影子交叠在冻土上。

侯大军的步枪已经顶进肩窝，枪口朝向右侧。

小吴的枪口朝左。

两人背靠着背，肩胛骨相抵，呼吸几乎合成一个节拍。

徐龙象放下背上的密封保温材料箱，一脚踢到岩缝最内侧。

铁箱磕在石面上发出沉闷一声。

他回身抽出撬棍横握在身前。

棍身被冷气浸得泛出暗青色。

萧小文单手攥着竹签筒蹲在岩缝口。

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将明未明的灰暗。

瞳孔在昏光中缩成一点。

第一只幼体从正前方灌木丛的阴影里扑出来。

带着一股腥风。

它无声无息落到侯德贵左前方三步处。

落地时爪尖扣进冻土，暗灰色的外骨骼在晨光中泛出一层灰蒙蒙的晕。

侯德贵没有正面接它的爪。

削尖的木棍横着一扫，棍尖在幼体的前肢关节处挑了一下，力道卸开。

身体却被带得往侧旁踉跄。

脚跟在碎石上刮出一道白痕。

第二只幼体紧随其后从右侧窜出。

目标直指侯德贵的下盘。

獠牙在昏光里闪出一点冷白。

侯德贵的木棍来不及收回，棍尾拖在地上划出半弧。

幼体的獠牙咬住他的小腿。

甩头，拖拽，力道凶猛。

他的身体被拖出半丈，背脊刮过冻土上的碎石。

一只手徒劳地扒向地面，指甲在冻硬的土面上刮出几道白印。

拖痕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深沟，碎草根和土屑翻卷在两边。

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喊。

喉咙里只挤出一口气，极短促的。

白雾在唇边散了又聚。

石磊的脚已经迈出半步又钉住。

左前方另一道暗影正堵在岩缝口。

灰白的，蹲伏着，盯着他。

前肢压在冻土上，肩胛骨微微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