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那只趴在灌木丛根部没有动。
半截身子沉在阴影里,独眼盯着这边,没有走。
其他的越退越远,黑灰色的轮廓在晨光里闪了几下。
沉入冻土起伏之间。
石磊在小块布上擦掉猎刀上的黏液。
刀面被擦出一道干净的亮痕,他抬起目光。
他本来只打算扫一眼撤退路线。
冻土高处,那块凸起的岩脊旁。
一个暗色的轮廓立在晨光里。
很大。
比那些年轻的幼体大出许多。
外骨骼颜色深暗,灰沉沉的,表面覆着一层薄霜。
不动的时候几乎和岩脊融为一体。
它没有逃跑,也没有追击,就立在那里,朝向这边。
石磊看不透它的目光。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只能确定一件事。
母体看着这一切发生。
石磊的胃部抽了一下。
【这是母体第一次驱使幼体群同时扑击。】
三只幼体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幼体是它放出来的饵。
它要看。
看人怎么救人,看谁冲到最前面,看火力怎么打开交叉线。
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掩护,每一次拖拽。
都是它在收集的信息。
那么下一次,它就会利用这一点。
袭击队伍里更虚弱的人,在救援者最无法分身的时候扑上来。
母体在岩脊旁边又立了片刻。
然后沉入冻土起伏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比任何吼叫都令人窒息。
它消失后,石磊才察觉自己的呼吸一直憋着。
吐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股白雾。
队伍撤向冻土高处时,幼体群没有追上来。
但影子一直在行进路线上时隐时现。
一会儿出现在左侧排水沟的阴影里。
一会儿在前方灌木丛边缘露出半截脊背。
然后消失,绕向另一侧。
它们不扑击,不靠近。
只是反复出现,逼得队伍不断绕弯。
每弯一次,就多走一截路,多耗一些体力。
石磊回头看了一眼,那串脚印在冻土上排成一行暗红色的点。
侯德贵单腿拄着木棍走在队伍中间,嘴唇没有血色。
步子没有慢下来,每一下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萧小文在前方停了半息,向石磊比了个手势。
幼体绕到前面去了。
石磊没有说话。
他把猎刀放回刀鞘,攥紧袋口的系绳。
左手的结痂指节在冷气里隐隐发痒。
母体已经学会怎么围猎他们了。
它改成了驱赶,把这支队伍当猎场里被赶着跑的猎物。
看它们什么时候跑不动,看哪一只会先掉队。
石磊继续往前走,靴底碾过碎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前方的灌木丛根部,又闪过一道暗灰色的轮廓。
一闪就没了。